悲壮。不屈。
君无道猛地睁开双眼。
紫金神力与暗金气血在体内交融。
他没有凝聚法相。
他将所有的力量,压缩进手中的人皇残刃。
残刃发出剧烈的嗡鸣。锈迹剥落,露出一抹极其深邃的暗红。
“斩天!”
君无道逆流而上。
他迎着那把斩裂虚空的巨剑,挥出了自己最强的一刀。
暗红色的刀芒极度凝炼,只有丈许长。
它在空中划过一条笔直的轨迹。
“锵!”
刀芒与巨剑相撞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。
只有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暗红色的刀芒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,一点点切开巨剑的剑刃。
牧尘风脸色骤变。
他感受到了那一刀中蕴含的意志。
那是整颗祖星十万年来的愤怒与抗争。
“镇!”
牧尘风疯狂催动真元。法相爆发出更加刺目的光芒。
巨剑下压。
君无道的身体剧烈颤抖。皮肤大面积崩裂,鲜血如雾般喷涌。
他的左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。
但他没有退。
刀锋死死咬住巨剑。
“给我……开!”
君无道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。
祖龙脊椎内,最后一滴潜藏的龙脉本源被强行榨出。
刀芒暴涨。
“咔嚓。”
巨剑从中断裂。
暗红色的刀芒去势不减,直接劈在太玄法相的胸口。
法相崩溃。
牧尘风喷出一大口鲜血,身体如断线的风筝般向后飞出。
光牢随之瓦解。
君无道从半空坠落。
他用人皇残刃撑住身体,单膝跪地。
浑身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。暗金色的血液在地上积成一个小洼。
牧尘风摔在荒原上。
他艰难地站起身,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。只差一寸,便能斩碎他的心脏。
他看着君无道,眼神复杂。
败了。
同境之战,他借了法相之威,依然败了。
“废土……”
牧尘风低声自语。
他没有再出手。他的骄傲不允许他在战败后再行杀戮。
战船上的万族修士彻底死寂。
太玄第七圣子,败给了一个废土余民。
主舰深处。
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,突然爆发。
整个万圣场的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。
天空变成了血红色。
一只干枯的手掌,从主舰深处探出。
手掌迎风暴涨,遮天蔽日。掌纹中流转着毁灭星河的法则。
大圣。
真正的太玄底蕴,苏醒了。
大圣没有说话。他直接将手掌拍向君无道。
既然圣子败了,那这个废土的异数,就必须抹除。
君无道抬起头。
面对大圣的攻击,他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。境界的差距,是绝对的天堑。
死亡的阴影笼罩。
就在巨手即将落下的瞬间。
万圣场下方,那道漆黑的深渊裂缝中。
传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叹息。
叹息声跨越了十万年。
一根生锈的青铜锁链,带着不可名状的气息,从深渊中激射而出。
锁链直接抽在了遮天巨手上。
“砰!”
大圣的巨手瞬间炸成一团血雾。
主舰深处传来一声闷哼。
主舰内,闷哼声如雷,震碎了三十六艘战船的防护光罩。
星空寂静。
万族修士张大嘴巴,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那可是大圣。
太玄圣地的底蕴,活了五千年的活化石,一怒可碎星辰的存在。
就这么被一根从地底射出的生锈锁链,抽爆了手掌。
深渊下方,古苍天的声音传出。
没有咆哮,只有极度疲惫后的冷漠。
“滚。”
一个字,虚空生雷。
主舰甲板寸寸龟裂,巨大的青黑色船体向后平移了三万丈。
主舰深处,血气翻滚。
一名干瘦老者盘膝坐在船舱深处,右臂空空如也,断口处萦绕着紫金色的神魔之气,阻止着肉身重组。
老者睁开眼,眼中没有愤怒,只有深深的忌惮。
“太古神族。”
老者声音沙哑,“这片废土,竟然还镇压着活着的太古神魔。”
他没有再出手。
活得越久,越知道什么叫敬畏。那一击虽然是强弩之末,但上面的极道杀机和太古神力,如果他强行下场,这具大圣之躯今天得留在这里。
“退舰。封锁万圣场星域。”
老者的法旨传遍三十六艘战舰。
庞大的舰队缓缓后撤,退到十万里外的大气层边缘,如同一张巨大的黑网,将这颗残破的星辰死死围住。
荒原上。
血雨飘洒。
君无道依然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。人皇残刃插在泥土里,是他唯一的支撑。
他看着退去的舰队,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。
“噗。”
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喷出。
太玄不灭经在体内疯狂运转,但伤势太重了。越阶斩灭太玄法相,又直面大圣威压,他的肉身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。
三十三节祖龙脊椎黯淡无光,左臂的紫金纹路也隐了下去。
这就是星空大教的底蕴。
君无道擦掉嘴角的血迹。
他不觉得憋屈。相反,他的眼睛亮得吓人。
大圣又如何?
只要没死,这笔账迟早要算。
一阵脚步声靠近。
君无道握紧刀柄,抬头。
牧尘风走了过来。
他的白衣已经被鲜血染红,胸口的刀伤深可见骨,里面跳动的心脏清晰可见。
他没有止血。
就这么任由鲜血流淌,走到君无道面前。
“你赢了。”
牧尘风看着他,眼神清澈,“那一刀,我接不住。”
君无道冷冷看着他,“你不怕我趁机宰了你?”
牧尘风摇摇头。
“你伤得比我重。而且,你不会杀一个没有战意的人。”
牧尘风盘膝坐下,就在距离君无道不到三丈的地方。
这个距离,对修士来说,等同于贴身。
“太清长老死了。”
牧尘风语气平静,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,“宗门震怒,老祖出关。舰队退走,不是放过你,而是畏惧地下那位存在。一旦离开万圣场,太玄的追杀会如影随形。”
“你在提醒我?”
君无道冷笑。
“算是吧。”
牧尘风看了一眼插在地上的残刃,“废土能出你这样的人,很不可思议。我以前以为,星空就是一切。今天我发现,我错了。”
牧尘风没有因为失败而道心崩溃。
相反,他的眼睛里多了一种以前没有的东西。
那是对未知的渴望,是对更高巅峰的野望。
君无道松开刀柄,也干脆地盘膝坐下,从苦海中摄出一把疗伤丹药,看也不看,直接塞进嘴里嚼碎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