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妪的声音在发抖。
幽冥雪的双腿发软，直接跌坐在了甲板上。
那不是人。那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太古大凶。
帝苍生的脸色，终于变了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耻辱。
大帝法旨，竟然被一个仙台一层天的蝼蚁，用纯粹的蛮力给扛住了！
这不仅是对他的羞辱，更是对整个仙域帝族的亵渎。
“好。很好。”
帝苍生怒极反笑。
他眉心的金色裂缝缓缓闭合，将那一缕大帝法旨强行收了回去。
极道威压消失了。
远处的众人皆是一愣。
帝子为什么收回了法旨？只要再加一分力，那个体修必死无疑啊！
但随即，一些老古董便明白了过来。
“无敌心……”
一名散修大能喃喃自语，“帝苍生也有大帝之姿。他不能容忍自己动用了底蕴，却连一个同阶修士都碾不死。这会给他的道心留下破绽。”
帝苍生看着下方的君无道。
“你赢得了我出全力的资格。”
他双手在胸前结印。
背后的混沌种青莲异象猛地收缩，化作一件青色的战衣，披在了他的身上。
他不再高高在上地施展法术。
他一步迈出，直接跨越万里，出现在君无道的上方。
“仙劫·葬天拳。”
帝苍生一拳轰出。
没有法旨的威压，但这一拳，蕴含了他仙台六层天的全部修为，以及他对仙道的极致理解。
法则在拳锋上凝聚成实质，虚空被直接打穿。
君无道松开手。
没有了极道威压的束缚，他的肉身再次开始运转。
太玄不灭经和霸武天经疯狂汲取着深渊底部的星核能量，修补着残破的躯体。
他抬起那只只剩下白骨的右手。
五指握紧。
“老子等的就是你自己下来。”
君无道没有退。
迎着帝苍生那毁天灭地的一拳，他同样一拳轰出。
“轰！”
肉身与仙道的终极碰撞。
双拳相交。
一圈肉眼可见的毁灭波纹荡开。深渊两侧的崖壁瞬间崩溃，岩浆被震上了九霄。
帝苍生身形微晃，青莲战衣上荡起一圈圈涟漪，将反震之力卸去大半。
君无道的白骨手臂发出一声脆响，臂骨上出现了一道裂纹。他整个人被巨力砸入岩浆之中。
但他立刻冲了出来。
像是不知疲倦的战神，像是不知疼痛的恶鬼。
他张开大口，将周围的岩浆一口吞下。炽热的星核能量在他的苦海中炸开，转化为狂暴的气血。
“杀！”
君无道没有用刀。
他揉身而上，与帝苍生展开了最惨烈的近身肉搏。
砰！砰！砰！
两道身影在深渊上空疯狂碰撞。
速度快到连大能的神识都无法捕捉。
帝苍生的招式浑然天成，每一击都暗合大道至理。仙劫剑诀被他化入掌指之间，每一次切削，都能在君无道的骨骼上留下深深的白痕。
君无道的招式粗鄙、狂野、致命。
他在枯骨荒原学到的肉身成阵之法，在这一刻展现出了真正的威力。
他硬扛着帝苍生的法则切割，拼着身上被削去一块血肉，也要在帝苍生的青莲战衣上砸下一拳。
三百招。
五百招。
一千招。
深渊上空的虚空已经被打成了一锅沸腾的粥。
所有人都看傻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帝子？”
老妪声音颤抖。
帝苍生竟然被逼到了这种地步。他在流血。
那件号称万法不侵的青莲战衣，已经被君无道的拳头砸得坑坑洼洼。银色的仙血从帝苍生的嘴角溢出，滴落在虚空中，压塌了一方空间。
“你这具肉身，确实是个异数。”
帝苍生一掌拍退君无道，大口喘息着。他的眼中，终于燃起了属于战士的疯狂。
“但，仙凡有别。”
他双手平推。
三千大道法则在他身前汇聚，化作一柄古朴的青色长剑。
“我以我血，祭仙剑。”
他咬破舌尖，一口银血喷在剑锋上。
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，周围的星空瞬间暗了下来。
这不是法旨。
这是他帝苍生自己走出的极道雏形。
一剑，斩真灵。
君无道悬停在岩浆上方。
他的身体已经破烂不堪，左眼彻底被法则搅碎，只剩下一个黑漆漆的血窟窿。
但他笑了起来。
笑得很肆意，很癫狂。
“这才是打架。”
他反手探向背后。
握住了那两把一直未曾动用的断刀。
人皇残刃。
灭世断刀。
当君无道握住刀柄的那一刻。
星空深处，仿佛传来了无数声叹息。那是十万年来，倒在古路上的九州先民的执念。
君无道闭上仅剩的右眼。
他的气血不再狂暴，而是变得无比的深邃。深邃到连光都无法逃逸。
“苍，借你的道一用。”
君无道在心里默念。
三十三节祖龙脊椎内，那滴人皇精血与苍天霸体的符文彻底融合。
他抽刀而出。
没有绚烂的刀光。
两把断刀上，只附着着一层薄薄的灰暗色泽。
“斩。”
君无道迎着那柄青色的仙剑，挥出了双刀。
这一刀挥出。
天地间没有声音。
但在所有旁观者的识海中，却出现了一幅震撼灵魂的画面。
他们看到了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兵，在灵气枯竭的荒原上，孤独地挥舞着断矛。
他们看到了一位浑身裂纹的狂人，在尸山血海中，向着满天神佛竖起中指。
他们看到了一位人皇，以身镇压星河，流尽了最后一滴血。
这不是君无道一个人的刀。
这是整个九州，被压迫了十万年的不屈意志！
“咔嚓。”
极其轻微的碎裂声响起。
帝苍生引以为傲的青色仙剑，在接触到双刀的瞬间，停顿了。
那层薄薄的灰暗色泽，无视了仙剑上的三千大道法则，就像是切开一块豆腐一样，直接切入了剑身。
“不可能！”
帝苍生瞳孔收缩。
他的道，他的法，他的无敌心，在这一刀面前，竟然产生了一丝动摇。
就是这一丝动摇。
决定了生死。
“砰！”
青色仙剑轰然炸碎。
刀势不减。
君无道连人带刀，化作一道灰暗的流光，直接撞碎了帝苍生身上的青莲战衣。
“哧——”
利刃入肉的声音。
时间再次定格。
深空之中。
两人背靠背站立。
君无道的胸膛被帝苍生临死前的剑气洞穿，半边身子几乎被炸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