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几日陈清辞闭门不出,未曾在府中露面。
苏父与苏云昭也因忙于朝堂公务回府更晚,偌大的宅院,骤然冷清了几分。
只有依旧忙碌的仆从杂役在府中穿梭,身影被日头缓缓拉长。
倒是那燕窝,除了送到苏母的房中安养,另一盅遍送到了陈清辞身前。
苏母吃着燕窝心中欣喜,这几日得空便常来沈舒澜院中小坐,或是传她至花厅,闲话些家常。
没有了陈清辞的偶尔挑衅,苏云昭的冷言相向和苏父的清誉考量,日子过得倒也舒坦些。
沈舒澜也难得难得清闲,除却陪同程妈妈偶尔出游赏景,余下时日便静居院中,读书习字。
这几日携程妈妈与枕书泛舟赏春,画船轻荡碧波,两岸高柳层叠连绵,万千柔条垂落水面,依依拂过船舷。
行至柳荫深处,长条萦波,阻了前路之时,沈舒澜便抬手,轻轻拨开垂落的碧绿柳丝。
又沿湖堤缓步闲行,耳畔玉笛悠扬,清风相伴,倒有几分之前做姑娘时的松快模样。
她还特意陪着程妈妈,去往京中香火最旺的清宁寺上香。
程妈妈在寺中为侯府阖家,也为她诚心求下平安福佑。
她到别无所求,只愿菩萨能喜乐顺遂。
但在今日便出事了!
燕窝一如往日早早送入陈清辞院中,未过片刻,屋内骤然传来器物坠地的碎裂之声。
紧接着,一声惊呼响起,在院内掀起了层层波澜。
一时间院内脚步纷乱,惊呼、叹息、低惶的私语此起彼伏,乱作一团。
苏母厉声呵斥着,“究竟出了何事?这小贱蹄子又闹出什么乱子,闹得府中这般喧哗?”
周妈妈听着喧闹,先去探查了一眼,折返时面色凝重,一脸难色。
“夫人,兹事体大,还请夫人亲自去那院中一瞧便知。”
说罢苏母在周妈妈的引领下,快步往素筠居赶去。
待一行人赶到,只见陈清辞蜷缩在墙角,双手紧环自身,瑟瑟发抖,泪流不止。
一名丫鬟直挺挺倒在地上,头偏向一侧,一动不动。
那盏燕窝碎裂在地,汤汁瓷片散落满地。
苏母立在门口,半步未踏进屋中,面色冷沉盯着陈清辞。
“白日内吵嚷什么?才过了几日安生日子,你这贱蹄子就不消停滋生事端?这丫鬟好端端的,怎会倒在地上?”
苏母用眼神示意周妈妈上前查看,弄清丫鬟倒地的缘由。
周妈妈缓步上前,小心翼翼伸出手探看,还未触及,就骤然吓得猛地缩回手。
那丫鬟已经没了气息。
双目圆睁,死状凄厉可怖,七窍渗血,身下逐渐积了一滩暗红血迹。
周妈妈脸色煞白,脚下一软险些站不稳向后倒去。
苏母身后其他几位女使连忙上前搀扶,几人又皆不敢直视地上的惨状,只得紧闭双眼紧抿着唇,别过头去。
周妈妈抚着心口,喘息良久,才勉强平复气息。
她颤抖着向苏母禀告,“禀,禀夫人,这丫鬟已经死了。”
苏母瞪大了双眼,抬手抚着门框,低头扫过门槛,语气也夹杂着颤抖,又不确定问了句。
“死,死了?你可看仔细了?”
周妈妈轻轻推开搀扶的女使,微挺了下身子,但声音还是颤抖不平。
“夫人,这丫鬟已经没了鼻息,看这样式,像,像是中毒。”
“中毒?”
苏母抬眼,惊讶地看着周妈妈。
“好端端怎么会中毒?”
又瞪向角落的陈清辞,声音厉声了些,
“人命丧在你院中,物证俱在,定然是你下毒害人。这般心狠歹毒之人,苏府定来留不得。周妈妈,连人一起捆了,赶出府去。”
陈清辞哭的更甚,连连摇头,狼狈的在地上匍匐爬了几步。
“夫人,夫人不是的,我若下毒,于我有何用?是丫鬟贪嘴,私自误食了那盅燕窝,才毒发殒命的,求夫人明鉴啊夫人。”
字字泣血的哭喊扰得苏母有些心烦意乱。
清风拂过,梨花簌簌落满庭院,零星几瓣竟伴着风飘入房内。
苏母怔怔地看着地上的燕窝。
燕窝有毒?
苏母皱了皱眉,心中丛生疑窦。
这燕窝是舒澜特意选好孝敬的,怎会有毒?
自己连日按时服食,身子从无半分异样,反倒神宁气和,心绪安稳了不少。
苏母抬眼喊住愣神的周妈妈。
“去,将少夫人请来。”
周妈妈心头一凛,慌忙屈膝福身,跌跌撞撞赶往桐梧阁。
出门时仓促不备,被门槛一绊,险些摔了一跤。
不多时,周妈妈带着一脸疑惑的沈舒澜来到这里。
沈舒澜向苏母行完礼后,不解地看着苏母。
“不知婆母将我叫到妹妹这院子,所为何事?”
这时陈清辞低头啜泣着。
“姐姐,我知道您容不下我,我在这府中处处碍着姐姐的眼,可姐姐何苦用这般阴毒计谋?要不是这丫鬟贪嘴误食了燕窝,此刻躺在这地上的就是我了。”
她缓缓抬起头,泪眼婆娑,满眼凄苦。
“姐姐,清辞已无依无靠了,只求姐姐高抬贵手,能容清辞一席之地。”
苏母眯缝了眼。
“你个贱蹄子,在这哭哭啼啼给谁看?你当我二人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?被你这几滴眼泪就能哄骗?”
沈舒澜拦住苏母,温声劝着,“婆母暂且息怒,我们还是先找个医官来查验下,弄清缘由再说不迟。”
她浅笑着望向地上狼狈哭诉的陈清辞。
“我倒要好好瞧瞧,我究竟是何等阴毒之人,竟叫妹妹受了这般天大的委屈。”
一听沈舒澜要叫来医官核验,稍微有些呆滞,抬手用手指轻拂过眼角。
“姐姐,事到如今您还不承认,却处处遮掩,您这是安的什么心啊?这地上丫鬟就这样白白断送了。”
沈舒澜往前踏了一步,杏荷急忙拉住沈舒澜的衣袖,轻轻摇头。
沈舒澜轻笑回望了一下,示意无事后转向陈清辞。
“妹妹既然说我狠毒,那不如等人过来一验便知。”
装过头看向江芙杏荷二人。
“你们拿着我的名帖,去鸾雀坊的那家福苓医馆,找郑姓医者,他若问起,就说家母是金陵姚氏,他就知道了。”
江芙紧张地看着沈舒澜,“小姐,我们二人要是都去,您在这如何应对啊。”
沈舒澜轻笑着拍了拍她的手。
“无事,自是你去找医官,杏荷去鸿胪客馆将程妈妈和枕书请来,毕竟程妈妈见多识广,也能为我和婆母主持大局。”
她又转身拉过婆母的手,柔声安抚。
“府中闹出这般祸事,难免骇人,扰得婆母心神不宁。”
她看向一旁惊魂未定的周妈妈,又看回了苏母。
“不如先令周妈妈带人围了整个府邸,万万不可让下人们走漏风声,此事重大,需等公爹与苏云昭归府,再一同商议处置。你我二人皆是内宅妇人,不便独断专行,婆母以为如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