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方国良不只是一个人。他代表着一个网络。”
“这个网络里，有省里的领导，有官员，有国企的老总，有政法系统的干部。”
“查他，就是查这个网络。这个网络里的人，会拼了命地保他。因为保他，就是保自己。”
林逸说：
“郑局长，这些我都知道。但如果不查他，这个网络会越来越大。”
“今天是一个方国良，明天就是十个、一百个。到时候想查都查不了了。”
郑建国转过身，看着他。
“林组长，你在市纪委干了这么多年，应该知道一句话——查案不是请客吃饭。”
“查小案子，容易。查大案子，难。查方国良这样的案子，是难上加难。”
“因为他能动用的资源，比你多得多。他能调动的人，比你的级别高得多。你拿什么跟他斗？”
林逸说：
“拿证据。拿事实。拿法律。”
郑建国看着他，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像是欣赏，又像是担忧。
“林组长，你这个人，太正了。正到有点不现实。”
“郑局长，我不是来跟您讨论现实不现实的。我是来求您帮忙的。”
“方国良的案子，在省里被压住了。省纪委一把手赵志远是他的老部下，他不让查。”
“我自己的调令都已经被签了，下周就去党校学习。”
“如果这个案子不尽快移交给最高检，方国良就会把所有的证据都销毁，把所有的证人都控制起来。到时候再想查，就晚了。”
郑建国沉默了很久。
他走回办公桌后面，坐下来，重新戴上眼镜。
“林组长，这些材料我先收下。我会向检察长汇报。但检察长能不能批，我不敢保证。”
“郑局长，我知道您为难。但我希望您能尽力。方国良的案子，不只是我一个人的事。”
“他涉及到几十亿的国有资产流失，涉及到十几个举报人的生命安全，涉及到无数老百姓的利益。”
“如果这样的案子都不能查，那我们这个系统就真的烂透了。”
郑建国看着他，眼神变了。不是欣赏，是一种被触动之后的东西。
“林组长，你这句话，说得很重。”
“我说的是事实。”
郑建国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我会尽力。你回去等消息。”
林逸站起来。
“郑局长，谢谢您。”
郑建国摆了摆手。
“别谢我。案子能不能立，不是我说了算。你回去之后，小心点。方国良知道你来了北京吗？”
“应该不知道。我来的时候谁都没告诉。”
“那就好。你回去之后，不要跟任何人提你来过北京。”
“包括你的同事。等我的消息。”
“好。”
林逸从最高检出来，站在门口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。
北京的空气很干燥，风很大，吹在脸上有点疼。
他上了出租车，往机场方向去。
路上，他给张主任发了一条消息：
材料送到了。等消息。
张主任回：
好。注意安全。
林逸删了这条消息，把手机收起来。
到了机场，他买了最近一班回省城的机票。
还有两个小时登机。他在候机厅里找了个角落坐下，把公文包抱在怀里。
手机响了。是王薇。
“组长，孙德胜到了省城。他去了一个小区，在城东。我们在楼下等着。他还没出来。”
“什么小区？”
“叫‘翡翠湾’。是省城最高档的小区之一。”
“我们查了一下，这个小区里住着很多省里的领导。”
林逸心里一动。
“查一下方国良的儿子方晓东有没有在这个小区有房产。”
王薇说：
“查了。方晓东在翡翠湾有一套房子，三百平米，市值两千万。购房款是从孙德胜的公司转出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