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信的胸膛剧烈起伏着,那张一向冷淡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。
“骑兵的质量不如匈奴?那就用数量碾压!”
“三个月练一批,半年练两批,一年下来......”
陈玄微微一笑,打断了韩信的推演。
“别急。”
“马镫只是第一样东西。”
陈玄转身走向院落角落里一口上了锁的铁箱。
从腰间取下钥匙,打开箱盖。
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根竹筒。
每根竹筒约一尺长,粗如手臂,两端用泥封死。
韩信盯着那些竹筒,瞳孔微缩。
“这是什么?”
陈玄拿起一根竹筒,在手里掂了掂。
“这个东西,能让你的五万人,正面击溃二十万重甲步兵。”
“而且不需要近身肉搏。”
韩信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他盯着陈玄手中那根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竹筒,眼神从兴奋变成了凝重。
“什么时候能让我看看它的威力?”
陈玄把竹筒放回箱子,合上盖子,落了锁。
“明天。”
“但今天晚上,你先把天工院那十七个项目的调度方案给我理出来。”
韩信愣了一下。
“你在跟我谈条件?”
陈玄耸了耸肩。
“你管这叫条件?我管这叫等价交换。”
韩信盯着陈玄看了三息,忽然嗤笑了一声。
他走到石桌前坐下,从桌上的笔架里抽出一支毛笔,摊开一卷空白的秦纸。
“把那十七个项目的清单拿来。”
陈玄从怀里掏出那份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布帛,丢到韩信面前。
韩信低头看了一眼,然后开始在秦纸上飞快地写。
陈玄凑过去看了一眼。
韩信的字写得很丑,但他写的不是文字,而是一张图表。
竖列是十七个项目的名称,横列是时间、人员、物资、工序四个维度。
每个交叉格子里填着简短的数字和符号。
陈玄看着那张图表,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词。
甘特图。
这个两千年后才被正式发明的项目管理工具,韩信用了不到半炷香的时间,凭直觉画了出来。
直播间彻底疯了。
“我操!这是甘特图!韩信发明甘特图了!”
“兵仙就是兵仙,什么叫降维打击啊?”
“韩信:管理学?不好意思,我两千年前就会了。”
“这要是放到现代,妥妥的麦肯锡合伙人级别。”
陈玄没有出声打扰。
他退到院落的角落里,看着韩信在灯下奋笔疾书的背影。
从淮阴河滩上那个饿得面黄肌瘦的落魄青年,到此刻伏案运筹的统帅之姿,韩信只用了走进天工院的这一个时辰。
有些人天生就是为某个位置而生的,只是之前没有人给他那个位置。
夜深了。
韩信放下笔,把写满字的秦纸推到陈玄面前。
“十七个项目,我重新排了优先级。”
“高炉扩建和精钢量产排第一,因为这是所有其他项目的原料基础。”
“纸坊和盐坊排第二,因为这是现金流。”
“兵器锻造排第三,因为精钢产量还没上来,锻造线现在开足马力也是空转。”
“剩下的按依赖关系排列,前置项目不完成,后续项目不开工。”
他指着图表右侧的一列备注。
“另外,你那条主道必须改,运输通道和生产区必须分开,我画了新的动线。”
“水源也要改,从渭水支流再引一条渠进来,三个用水部门各走各的,谁也别抢。”
陈玄接过秦纸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逻辑清晰,排列合理,甚至连每个项目之间的物资调配冲突都考虑到了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韩信靠在椅背上,双臂交叉在胸前。
“你答应给我看的东西。”
陈玄把秦纸收好,站起身来。
“明天辰时,演武场见。”
“不过在那之前......”
陈玄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韩信一眼。
“你最好今晚把马镫的事想透,因为明天你看到的那个东西,会彻底改变你对战争的理解。”
韩信的眼睛微微眯起。
“我倒要看看,还有什么东西能比马镫更让我意外。”
说完,陈玄推开门走了出去。
直播间的气运值在安静地跳动。
【当前气运值:24873点。】
陈玄看了一眼数字,在心里默默盘算。
明天的黑火药演示,如果能让韩信彻底理解火器在战术层面的运用方式,那接下来的沙盘推演才能真正展现出降维打击的效果。
但韩信能不能在短短几天内,把马镫、火器和传统兵法融合成一套全新的战术体系。
这才是真正的考验。
院落里,韩信独自坐在灯下,他没有去看陈玄安排给他的住处。
而是把那只马镫重新拿起来,翻来覆去地摩挲。
目光落在沙盘上的阴山防线,手指缓缓移动,在草原和长城之间画出一条又一条弧线。
夜风吹动烛火,韩信的影子在墙上摇晃。
忽然,他停下了手指。
抬起头,盯着沙盘北面那片空旷的草原。
嘴角微微翘起。
“有意思。”
他拿起笔,在一张新的秦纸上写下了四个字。
“散兵游击。”
然后继续低头,开始在沙盘上摆放木块,一直摆到了天亮。
天刚蒙蒙亮,韩信就出现在了演武场。
他一夜没睡,眼窝微微发青,但精神亢奋得像喝了十碗浓茶。
演武场在天工院西侧,是一片用夯土围起来的空地,足有三亩大小。
地面被碾得平平整整,正中央竖着几排稻草靶,用来测试兵器。
靶子后面五十步的位置,堆着一块约莫千斤重的青石。
石头表面坑坑洼洼的,明显被炸过不止一次。
陈玄已经站在场地中央等着了。
他身边站着墨渊。
而墨渊正今天穿了一身灰色的短褐,袖口扎得紧紧的,腰间别着一把铜尺。
经过续命之后的墨渊看起来也就五十出头的样子,面色红润,目光锐利。
“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人?”
墨渊看着走过来的韩信,上下打量了一眼。
“瘦成这样,能拉得动弓?”
韩信没有理会墨渊的话,目光直接越过所有人,落在了场地中央石桌上摆着的那排竹筒上。
十根竹筒,整整齐齐码在一起,和昨晚在铁箱里看到的一模一样。
“开始吧。”
韩信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