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胖子大手一挥：“来。”
庄家嘴角一勾，把那五百块拢到自己面前，又从桌下皮包里数出五百，摞在一起。
十张一沓，十沓，整整齐齐码在桌子中央。
“一千，一把定输赢。”庄家把手按在钱上，“赢了，这就是你的。”
刘胖子舔了舔舌头，盯着那摞钱，仿佛那些都成了自己的：“发牌。”
庄家将刘胖子直勾勾的目光看在眼里。
不动声色的洗出两张牌，反扣在桌上，推到刘胖子面前。
刘胖子一把接过，把牌扣在手心下，两只手捂着，像捂着一只随时会飞走的麻雀，迟迟不愿撒手。
“开吧，先生，”庄家催了一句。
刘胖子深吸一口气，把牌翻过来。
六点。
庄家翻开自己的牌，八点。
那一千块被拢走了，拢得干干净净，连张毛票都没剩。
刘胖子坐在那儿，两只手还保持着捂牌的姿势，手心下空空荡荡，只有桌面上两滩汗渍。
他盯着庄家面前那堆钱，盯了好几秒，然后慢慢把手放下来，搭在桌沿上。
“再借，”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。
庄家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：“借多少？”
“五百。”
庄家没动，看了他一眼：“先生，你已经欠五百了，再借五百，就是一千。”
“一千就一千，”刘胖子打断他，带着一股子不耐烦，“利息照算。”
庄家眼眶眯了一下，又从皮包里数出五百，推到刘胖子面前。
刘胖子一把抓过来，攥在手里，钱被攥得皱巴巴的，他也不管。
“继续！”
输。
五百变零。
刘胖子的呼吸更重了，胸口一起一伏，他把空荡荡的手从桌上收回来，在裤腿上蹭了两下，蹭掉手心的汗，然后重新撑在桌沿上。
“再借。”
这回不等庄家问，他自己报了数。
“一千。”
庄家的手指停了：“先生好胆量。”
他从皮包里数出十沓，推到刘胖子面前。
“一千，加上之前的，一共两千，日息一成，一天两百。”
刘胖子没听进去，他把那十沓钱拢过来，摞在面前，码都没码，直接推了出去。
“开牌！”
庄家发牌，刘胖子拿起牌，看都没看，直接翻。
三点。
庄家翻开牌，七点。
两千块被拢走了。
刘胖子面前又空了。
他坐在那儿，眼睛不止是红，是充血，眼白上布满了血丝，嘴唇在哆嗦：“老子不信邪”。
“再借！”他吼出来，“一千！”
庄家有些犹豫了，倒不是怕借出去的钱还不上，反正钱也走不出赌坊，不亏。
只有这个胖子如果一直接下去，是件麻烦事。
“先生，你已经借了两千了。”
“两千算个屁！”刘胖子一巴掌拍在桌上，“老子这身膘就是钱堆出来的，你借不借？”
庄家皱起眉头，最终还是从皮包里又数出十沓，推到桌沿。
“三千，日息一成，一天三百，十天后连本带息……”
“要不了十天。”
刘胖子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。
“发你的牌。”
庄家没发牌，他把皮包拉链拉上，放到脚边，拿出个计算器，啪嗒啪嗒按了几下。
“三千块，日息一成，十天，本息合计四千五，”他把计算器屏幕转向刘胖子，“先生，要不要先算算这笔账？”
刘胖子没看计算器，像入了魔一般盯着庄家手里那副牌。
“发牌。”
庄家没动。
“我说发牌！”
刘胖子又拍了一巴掌，这回拍得狠，桌上的钱都跳了一下。
庄家把牌放下了，手指头一下一下地敲着。
“先生，你已经借了三千了。”
他的声音变了，没了客气，没了引诱赌徒时的软语，冰冷。
“在继续借之前，咱们先把利息算清楚。”
刘胖子不耐烦想继续大骂。
围桌的瘦子从旁边站直了身子，花衬衫的袖子往上撸了撸，露出两条细长的胳膊，胳膊上没有肌肉，但有纹身，一条白虎从手腕爬到肩膀。
“胖子，四千五，你拿什么还？”
刘胖子扭头看他。
瘦子已经不笑了，嘴角往下撇着，眼睛眯着，像两条缝。
鸭舌帽也站起来了。
他把帽檐往上推了推，露出一整张脸，方脸，宽下巴，手从桌下拿出来时，多了一样东西。
钢管。
一尺来长，拇指粗，一头缠着黑胶布，钢管在桌沿上轻轻磕了一下，“当”的一声，脆响。
叼烟卷的胖子也动了。
他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，从椅子底下抽出一根更长的钢管，拄在地上，像拄着一根拐杖。
对面那个一直没吭声的年轻人最后站起来，摸出一把匕首，刀刃不长，但尖。
四个人，四样家伙，把刘胖子围在中间。
赌桌旁的其他客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了。
整层楼安安静静的，只剩下庄家有一下没一下的洗牌的声。
刘胖子的后背瞬间湿了，衬衫贴在皮肤上，凉飕飕的，像贴了一块冰。
庄家开口了：“先生，咱们把账算清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