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命令……真的要发出去?”
“发什么发!”张作霖一挥手,“他想打就打,要是打赢了,奉军脸上有光彩,东南地区的老百姓心里也会对咱们服气;要是打输了?有我兜底!到时候他吴子兴自己爬起来,肯定比现在听话得多!”
张作霖心里算盘打得精明——
打赢了,能提升自己的声望;打输了,正好借此树立自己的威信。怎么算都不亏。
“可要是吴子兴真打赢了,他的风头恐怕会盖过大帅您呀。”杨宇霆不动声色地补充了一句。
“胡说八道!”张大帅咧嘴大笑,拍了拍大腿,“哼!我老张可是北洋政府首屈一指的大元帅——从早年在山沟里拉起队伍,到如今坐到这离金銮殿不远的高位。吴子兴?那小子才崭露头角几年?刚有点起色就想跟老子比高低?”
“大帅,您可得好好思量思量:吴子兴如今手握河南、湖北、安徽三块富庶之地,手下兵力都快凑够一百万了,说他是全国最有实力的军事力量,没人敢反驳。再任由他这般发展下去,过不了几年,谁还能压制得住他?”
“如今的吴子兴,简直和当年的吴佩孚如出一辙——同样在洛阳屯兵,占据着中原的咽喉要地,野心勃勃地想把整个天下收入囊中。”
“大帅,真不能再让他这样肆意扩张了,别又冒出个‘小吴佩孚’来呀!”
杨宇霆心里暗自思忖:吴行的势力早已沿着长江一路扩张,都快逼近南京城门了。现在若不采取措施,恐怕以后老张家在他面前都没什么威慑力了。
“吴子兴不是吴佩孚,我老张也不是曹锟!”张大帅晃着头,满脸笑意,“曹锟那老东西靠撒钱才买来总统之位,我这大元帅的帽子——可是在一场场枪林弹雨的战斗中拼出来的,是用数不清的子弹壳堆积起来的!”
杨宇霆见劝说无果,索性闭上嘴巴,但心里却隐隐担忧:等哪天吴行真的势力壮大,看你怎么应对。
其实呢?
张大帅早就有所防备。
不然,他也不会免去吴俊升东三省总督办的职务,转手把印信交给张作相。
可吴行毕竟是拜把子兄弟的独子,论起来还是张作霖的晚辈侄子。
要是公然摆出打压晚辈的姿态,老百姓难免会笑话他“大帅的肚量还不如酒坛子大”。
再说,凭借他如今的威望,即便吴行再怎么折腾,也别想取代他“东北王”的地位,更不可能进入北洋中枢成为掌权者。
上海滩。
两天的倒计时,转眼间就到了。
夜里十一点整。
再过六十分钟,奉军的炮口就将对准日占虹口区,准时发动攻击!
帅府作战厅内。
吴行朝报务员微微点头:“接通虹口前线指挥所。”
电话接通后,他直接下达命令:“所有炮兵,立即进入阵地——零点整,一起开炮!”
五十门重炮,全部瞄准嘉兴路周边区域——日军的营房、司令部、侨务管理处、宪兵队都集中在这一片,连同周边日本官员和大老板们的洋楼别墅,一个都不放过。
吴行就是要用这五十门重炮,把虹口这块被日军占据的区域,彻底轰塌、震碎,炸成一片瓦砾废墟!
“大帅!”
一名作战参谋快步走上前:“警备司令部传来紧急情报,吴淞口江面出现两艘日本军舰!”
“按照战前预案——开炮,把它们击沉!”
吴行早就严令在先:但凡外国军舰胆敢闯入奉军设防的江防水域,一概当作攻击目标,无需打招呼、无需警告,直接消灭!
他就是要让列强清楚——从现在起,长江不再是租界船只随意横行的地方,而是奉军坚固的“钢铁防线”。谁敢轻举妄动,只有一个下场:被江岸炮台轰成江底的鱼饲料!
“大帅,王副司令的电话接通了!”接线员赶忙将听筒递过来。
“喂,我是吴行。”
电话那头声音干脆有力:“炮火持续半小时,炮声一停,步兵全面进攻!”
此时。
虹口前线指挥所里。
王亚樵挂断电话,脸色冷峻得如同青石板。
他把三个团长、两个直属营长全部召集到跟前,声音压得很低,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:“大帅刚刚来电——零点整,五十门重炮同时开火,轰炸三十分钟。”
“炮声一停,我们马上出击!主攻方向是三条街道:兴路、广和路、新港路,一个敌人都不许留下!”
“弟兄们,这一仗意义非凡——我们的对手是小鬼子。他们的枪支比咱们老旧,火炮数量也比咱们少,可他们团结紧密、骨头硬、不怕死。咱们必须扬长避短!”
“大帅说了:充分发挥咱们机关枪、迫击炮、榴弹炮的优势,尽量避免近身拼刺刀!多用子弹和炮弹招呼他们,送他们坐‘回乡专列’——终点站,东京皇居!”
倒计时滴答作响。
零点整。
埋伏在虹口外围的五十门重炮,齐声怒吼。
轰隆——!
瞬间,嘉兴路方向火光冲天,将夜空生生撕裂,浓烟裹挟着熊熊烈焰,如狂龙般直冲向天际。
在几十里外的浦东陆家嘴,只要抬头,便能清晰地看到那团炽热的赤红光晕,它将半边天空都烧得泛起了橘红色。
远远看去,这场景恰似过年时燃放的最耀眼的一挂万响鞭炮,在漆黑的夜里炸出一条绚烂刺眼的光河——
这是黎明前夕最为炽热的一把火,它好似带着无尽的力量,生生烫醒了整个上海滩。
此时此刻。
那震耳欲聋的炮声,如同惊雷般,彻底惊动了黄浦江畔繁华的十里洋场。
在百乐门舞厅内,身着西装革履的绅士们正与身着旗袍的美人儿们,伴着爵士鼓点优雅地旋转着。突然,地板猛地一阵摇晃,头顶的吊灯“哗啦啦”剧烈晃荡起来。
“地震啦——!!”
不知是谁惊慌地大喊了一声。
刹那间,刚才还显得温文尔雅的男人们,纷纷甩开舞伴,拔腿就往外跑;身着旗袍的姑娘们则尖叫着,一窝蜂地朝外涌去,即便高跟鞋跑丢了一只,也顾不上回头去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