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举枪!”
马小虎一声令下,院子里几十名卫队旅的士兵整齐划一地端起冲锋枪,那黑黝黝的枪口,齐刷刷地对准了溥仪的脑袋。
溥仪只觉眼前一黑,“扑通”一声,直接瘫倒在地上。
他身后几个贴身的老仆人赶忙扑上前,张开双臂挡在他身前,身子抖得如同筛糠一般。
“溥仪!”马小虎双手叉腰,大声呵斥,“这位可是咱们奉军的吴大帅!还不赶紧磕头?”
溥仪喘着粗气,像个破旧的风箱,在两个老仆的搀扶下,勉强站直身子,嘴唇泛青,哆哆嗦嗦地说道:“朕……朕乃天子……哪有天子给……给人磕头的道理?”
马小虎不屑地嗤笑一声:“让你磕头,那是给你脸;不让你磕,你连个普通百姓都比不上——哪还有资格见大帅?”
溥仪思索了好一会儿,硬着头皮向前挪了几步,双手抱拳,朝着吴行坐着的方向,远远地鞠了一躬。
“溥仪拜见大帅!”
“前几日,本帅派人传话请你来相见,你倒好,竟让本帅亲自跑一趟——这是什么道理?”
“难道你心里还念念不忘那顶龙辇,真把自己当成皇上了不成?”
吴行跷着二郎腿坐在那里,目光直直地盯着眼前这个抖得像风中残苇般的前皇帝,心中暗自摇头:就这副模样,还想着复辟登基?恐怕连早朝时打个哈欠都能直接瘫倒。
“我……溥仪从不敢有复辟的想法,只想本本分分做个平头百姓。”
话一出口,他连“朕”这个字都不敢用了,舌头都快捋不直。
“可听说东洋人正给你许下美言,说要帮你重新登上皇位?”吴行眼皮都未抬一下,声音冰冷如井里的寒水。
“绝无此事!”
溥仪赶忙摆手否认,“我在租界里足不出户,连报纸都不敢多看,就怕惹上麻烦。”
“那可真是凑巧——本帅刚查出来,你上个月见了三拨日本商人,上礼拜又和一个身着和服的‘顾问’密谈到深夜。”
吴行冷笑一声,“为防止你哪天被人摆弄,成为听话的傀儡,本帅决定——给你换个清净的地方住。”
“包吃包住,荣华富贵一样不少,绝对不会亏待你。”
“换地方?”
溥仪脑袋“嗡”的一声,差点当场蹲下捶自己大腿。
奉军打下日租界的当天,就有几个老亲王凑过来劝他赶紧逃去英租界避避风头,说好歹能保住些颜面。
谁能想到,奉军这边刚收拾完日租界,转头就把他软禁在了张园——连院子门都出不去。
现在又要“换地方”?这哪是搬家,分明就是押解啊!
他那点儿可怜巴巴的皇帝梦,这下算是彻底破灭了。
“本帅在西京长安给你盖了座四合院,三进三出,雕梁画栋的。”
“民国政府给你的优待条件,一条都不会少,照旧执行。”
“不过呢——本帅可不是袁世凯,没那么多银元供你挥霍。”
“每年两万大洋,省着点花,过日子足够了。”
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:
送你去长安,不是让你去享福,而是要困住你。
这束缚虽不显露在外,却比铁链还要牢固——断绝你和旧部的往来,掐灭你复辟的念头,让你安安分分、清清白白做个普通人。
帝制?早该被历史淘汰了。
“我……我不想去长安……”
溥仪鼓足了勇气,挤出这么一句,心里清楚得很:只要一踏入西京城门,再想触碰龙椅,恐怕只能等来世了。
“大胆!”马小虎向前跨出一步,脸色一沉,横眉立目,“大帅发话,你还敢挑三拣四?”
溥仪被他这一瞪,吓得浑身一颤,脸色瞬间变得煞白,额头上直冒冷汗。
“本帅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。”
吴行语气平淡,却如同铁钉敲进木头,“你只需收拾好行李,准许带上家人一同前往。侍卫、丫鬟、老妈子——统统留下。”
“到了长安,本帅会派兵守住院门,也会给你请先生教孩子读书,保证你衣食无忧。”
就这一句话,切断了所有旧有的联系。
那些整天在他耳边念叨“祖宗家法”“光复大清”的遗老遗少们?
一个都别想靠近他三尺之内。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
溥仪张着嘴,半天没能说出后半句话。
完了,一切都完了。
财产?交给专人打理。
自由?想都别想。
就连贴身伺候的人,都不许带一个。
“你在天津的所有房产、铺面、存折,本帅已经指定了信得过的人接管。”
“明后天就出发,车票、随行的车队,都已经安排妥当。”
吴行站起身,拍了拍衣袖,根本没打算听他多说废话。
这一趟来,就是通知他——不是商量,更别想求情。
“大帅……能不能宽限几日?我好……好跟家里人交代一下……”
溥仪声音颤抖,连“交代”两个字都说得结结巴巴。
“不行。”
吴行干脆利落地摆摆手,“早一天把你送走,本帅早一天安心。本帅后面还有一堆事儿要忙呢。”
溥仪长叹一口气,肩膀耷拉下来,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。
末代皇帝?
如今竟活成了谁都能拿捏的软柿子。
先是被冯玉祥赶出紫禁城,优待条例化为乌有;
如今又被吴行拎起来,直接打包送去西京——
就连做个普通老百姓的资格,都得靠别人恩赐。
吴行挺直腰板,从藤椅上猛地站起身,对着马小虎等人咧嘴笑道:“正事已经办妥,今天我做东,带大伙去瞧瞧末代皇帝住过的小洋楼!”
话刚说完,
他大手一挥,带着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大步迈进了溥仪在张园的那座二层小楼。
这楼里面的布置可真是奢华至极——水晶打造的吊灯璀璨夺目,铺地的金边地毯尽显华贵,精美的红木雕工细腻,就连马桶盖都镶嵌着铜饰!
溥仪虽说早已不再是皇帝,可当年从紫禁城里带出的宝贝,堆积起来足以盖起三座四合院。
听说他每月光是花销就得耗费上百万大洋,光专车就配备了三辆,全是进口的顶级配置,连司机穿的制服都比督军的还要体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