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在他焦头烂额之际——
副官像一阵疾风般冲了进来,手里紧紧捏着一份电报,气喘吁吁地说道:“少帅!北平发来的电报!是老帅亲自发的!”
“双方从即日起,正式停火三天!”
“老帅四号从北平启程,返回奉天主持谈判,东洋田中内阁派了特使前来。”
“另外:各部即刻补充弹药、休整待命。要是这次谈判谈崩了——仗,继续打!”
副官语速极快,把电文内容一股脑儿地灌进张汉青的耳朵里。
张汉青听后,一屁股坐回到椅子上,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,忍不住骂了一句:
“妈的……总算是能喘口气了。”
紧接着,张汉青急切地说道:“马上把这封电报传达给所有前线部队——从明天起,各阵地一律按兵不动,枪口朝下,谁都不准开第一枪,等北平那边谈判有了结果再说。”
“再通知后勤处:所有药品、子弹、干粮,不管堆放在哪里,立刻打包,用最快的方式送到每个哨位、每条战壕、每个连队手中!”
“要是老帅跟东洋人谈不拢,仗还得接着打——那咱绝不能让他们占到便宜,先缓口气,把家底攒厚实了!”
“明白!”副官用力一跺脚,转身跑得飞快。
北平。
大元帅府。
杨宇霆与东洋代表反复周旋了七八天,好不容易才敲定了几条底线。
在协议里,仅仅做出了一点让步:允许他们在哈尔滨西边租一块地,用于做生意,设立货栈,收取一些关税,仅此而已。
但对方提出的五条铁路线的要求——想都别想,当场就被驳回。
“大帅,这次恐怕谈不出什么实质性的成果。”
“要不您坐镇北平,我代替您去奉天,和田中派来的专使继续周旋?”
杨宇霆心里很清楚:眼下东北局势混乱不堪,土匪、溃兵以及东洋浪人四处流窜。
要是大帅在半路上遭遇不测,整个东北立马就会陷入混乱,分崩离析。
张大帅却摆了摆手,说道:“不行,这事儿我必须亲自去。”
他稍微停顿了一下,目光变得凝重起来:“这次回去,不光是为了谈判——我还想见见当年一起扛枪打仗、一起吃苦吃糠、一起睡在马棚的老兄弟们。有些话,得当面跟他们讲清楚:别再藏着掖着了!到了该拼命的时候,一个都不许往后退缩!”
“可我真担心东洋人会暗中使坏……”杨宇霆的嗓子有些发紧。
“他们敢?”
张大帅冷笑一声,“既然能宣布全线停火三天,就说明他们还想体面地谈判。要是真打算翻脸,早就动手了,还会等你去请?”
“再说了——”他指了指地图上锦州的位置,“吴子兴的主力,明天就会抵达锦州一线。他们摸不清虚实,更不敢轻举妄动。”
其实他心里也明白:这一趟回去,大概率不会有理想的结果。
但能争取到三天的喘息时间,已经如同救命稻草一般珍贵。
前线的士兵们流血太多,不仅缺医少药,而且弹尽粮绝,很多士兵连眼皮都抬不起来了。
他必须回去,站在高处振臂高呼,让大家知道——大帅还在,军旗不倒,咱们的骨头还硬着呢!
“大帅,您一路上一定要小心。”杨宇霆点点头,声音略微低沉了些。
“我走之后,大元帅府的大小事务,都交给你盯着。遇到拿不准的大事小事,直接发电报给我。”
张大帅对他信任有加,临行前,把印章、钥匙以及机要本子,全都交到了杨宇霆手中。
“是!”
杨宇霆眼中闪过一丝光亮——代掌军政大权,可不是徒有虚名,而是实实在在的权柄。
这一步迈出去,他在北洋圈子里的地位,立刻就不一样了。
西京。
长安。
吴行刚得知老帅要动身返回奉天的消息,眉头瞬间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不到半分钟,他叫来参谋,说道:“立刻起草电报——发给大元帅府!表明坚决反对老帅在这个时候返回东北!把理由写清楚:东洋人嘴上说着守规矩,可手里的刀却没有入鞘,万一他们起了歹心,后果将不堪设想!”
电报发出后,他立刻下令:“后天一早,出发!目标锦州!”
在出发之前,还有一件事他必须要做。
他要用末代皇后,来祭旗。
当晚,他带着一个连的卫队,悄无声息地来到了神武门街的一座四合院。
四周安静得连狗叫声都没有。
院子里挂着两盏灯笼,发出昏黄的光晕,映照得青砖仿佛都有些潮湿。
吴行脚步不停,径直朝着东厢房走去,抬手一推——门没插。
屋里,婉容刚吹灭灯躺下,听到动静猛地坐了起来,借着从窗缝透进来的月光,一眼就认出是吴行。
她的瞳孔猛地一缩,心跳剧烈,撞得耳膜嗡嗡作响,可指尖却又不自觉地悄悄掐进掌心——竟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躁动。
吴行往屋里一扫,看清了凤榻上那张脸:皮肤白皙得如同新剥的莲藕,嘴唇微微张开,呼吸又浅又急促。
他脑海中“嗡”的一下——怪不得张汉青曾偷偷搂着她钻进后巷,怪不得老帅总喜欢在书房多坐一会儿……
满清最后的这点贵气,还真是既清冷又热烈,让人着迷。
他甩掉靴子,一步跨到床沿,在婉容短促的吸气声中,翻身压了上去。
厢房里很快传出了闷闷的、断断续续的声响,像密集的鼓点,又似雨打芭蕉的声音。
同一进院,西边那间屋里。住着溥仪。
他和婉容、文绣分房而居,这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。
至于原因?
大家都心照不宣,没人愿意挑明。
要是按照洋人的说法——他身体的机能早就出了问题,那方面不行了。
按老辈人的话讲——他就是个不中用的,连太监都比不上,太监起码还能做事,他却连给妻子温暖都做不到。
总之,三个人挤在一个院子里,日子比蹲牢房还难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