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屋子瞬间爆发出一阵哄笑,那笑声犹如滚滚春雷,震得窗纸都嗡嗡作响。
曾经走路气势汹汹、见人就鼻孔朝天的东洋人,在如今的西北区域,已然沦为了被众人吆喝、随意指点的苦力。
无论是煤矿中挖煤,还是铁矿上推车,亦或是油井旁边搬运管子,随处都能瞧见头戴草帽、身着破布褂子的东洋面孔。
到了第二天。
不出杨宇霆所料,谈判虽没彻底谈崩,却也毫无热情可言。
载仁亲王昨日当场就甩袖离去,然而东京那边的田中内阁强行施压,硬是逼迫他回来,重新坐在桌前,与北洋军政府的人继续周旋。
“你们提出的条件,我们绝对无法接受!”
“大日本帝国从未有过战败的说法,更不可能赔银赔金!”
“但我们提出的条件,你们必须全部接受,这已经是我们最大程度的妥协了!”
载仁亲王昨夜刚与本土通过电报。东京方面的意图很明确:不要轻举妄动,尽量通过和平手段夺回大连、旅顺,同时把南满铁路的控制权也收回来;
除此之外,还得让北洋方面松口,允许东洋人在东北修建五条铁路,铁路主权归他们所有。
他心里清楚,这是田中内阁定下的策略,嘴上不敢反对,只能硬着头皮,继续与北洋代表们相互推诿、迂回应对。
“亲王殿下,我们的底线已经明明白白地摆在这儿了:你们作为战败国,理当赔偿财物,并且要当众废除在我国领土上擅自划定的所有特权!”
杨宇霆不紧不慢地接着说道:“这可是停火签字的必要条件。
要是您直接拒绝……哎,那就抱歉了,我们只能重新拿起枪炮,继续打下去。”
“杨先生,你这是在对大日本帝国进行威胁吗?!”载仁亲王脸色铁青,声音也变得紧绷起来。
“哪能叫威胁呢,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。”
杨宇霆轻轻耸了耸肩,“我们是真心实意想好好谈,诚意十足;至于你们嘛,就看有没有同样的心意咯。”
朝香宫鸠彦王一下子就火冒三丈:“日本可不怕打仗!更不会怕你们这些临时拼凑起来的杂牌军!甲午那会儿,你们早就跪地求饶喊爷爷了!”
“住口!”
载仁亲王抬手制止,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疙瘩,这里是谈判桌,可不是撒野的地方。“
刚才鸠彦王殿下提到甲午……”他停顿了一下,眼神瞬间变得冰冷,“倒是让我们想起,贵国过去所做的那些事,我们可都记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在我看来,再继续谈下去,纯粹是浪费时间。”
杨宇霆身子往后一仰,椅子腿发出咯吱一声响,姿态显得极为高傲慵懒:“谈不谈都行,您随意。”
过了一会儿,他又抬起眼睛:“哦对了,亲王殿下要是真有诚意,不妨直接去见见我们的大元帅?
单独交流一下,说不定能更干脆些。”
载仁亲王心里一动,他自然明白,如今北洋这面旗帜,早已被吴行牢牢掌控。
这么庞大的一个局面,没有吴行点头,谁说话都不管用。
他大老远从东洋赶到北平,要是连关键人物的面都见不着,那岂不是白跑一趟?
相较于与杨宇霆等人纠缠不清,直接找吴行碰面似乎更为妥当。
毕竟杨宇霆不过是个办事的,真正能做决策的,始终是那位大元帅。
“杨先生,劳烦您帮忙转达。”
载仁亲王强压着内心情绪,尽量表现得客客气气,“不知大元帅能否抽出宝贵时间与我一见?”
杨宇霆连眼皮都懒得抬,“这话,我肯定会带到。
只是大元帅愿不愿意见……”他故意拉长语调,嘴角微微上扬,“您觉得呢?
古往今来,打胜仗的一方,哪有主动邀请战败将领进门叙谈的惯例?”
他微微扬起下巴,眼神冷漠得好似结了霜,语气中那若有若无的轻蔑,犹如一根针,刺得载仁亲王耳根发红发热。
屋内一众东洋代表,个个气得握紧拳头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要知道,载仁可不只是普通的皇室亲王,他还是现任天皇裕仁名副其实的亲叔叔。
以他的身份,想见大元帅,按常理,应该遵循正规流程,先呈递文书,接着等待批复,最后才能确定见面时间。
然而杨宇霆眼皮都不抬一下,嘴角轻轻一撇,那眼神就像看待一个不请自来的推销员,满是敷衍与轻视。
东洋方面的几位谈判官员当即脸色一沉,齐刷刷将目光投向杨宇霆,空气中仿佛瞬间结了冰。
“还请杨先生帮忙传句话:载仁向大元帅送上诚挚的问候,也期望能与大元帅当面交流。
我们双方之间那些纷繁复杂的旧矛盾,总归要坐下来,平心静气地梳理清楚。”
载仁亲王话说得极软,腰杆却绷得笔直,他不是真服软,而是实在没辙。
杨宇霆这边油盐不进,他只能把希望全押在吴行身上。
毕竟吴行是国家一把手,不至于像底下这些小角色一样,把外交当成过家家。
“亲王的意思,我一定原原本本传到。”
杨宇霆应得干脆,转头就扫了一圈屋子里的人,语气轻松得像在问午饭吃啥:“那……今天这摊子,是不是就到这儿了?”
“散会。”
载仁亲王干脆利落,声音不高,但字字落地有声:“请杨先生尽快安排我会见大元帅的事。告辞。”
话音刚落,他一抬手,带着随从转身就走。
脚步快得几乎带风,脸上青一阵白一阵,怒火压都压不住。
身后,杨宇霆和几个同僚倒是笑开了花,拍大腿的、捶桌子的,一个比一个起劲。
在他们眼里,能让东洋人当场下不来台,比过年还解气!
这些年,对方仗着船坚炮利,在东北横着走,现在总算轮到咱扬眉吐气一回了。
“宇霆啊,出口气是痛快,可别乐过头。”
张汉青皱着眉,压低声音:“我早年带队去过东洋,他们造枪造炮的速度,拉队伍练兵的狠劲,咱们差得不是一星半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