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来富和朱团长这种,几乎已经住在哨所,赵谷丰现在不直接担任指挥官,不用跟以前一样天天在一线,但也是忙得经常三五天不归家。

大院里的家属们都能理解并支持,除去要去街里上班的,其余人都几乎不出大院门。

朱广雷临走前把管家大权交给朱芳,其实就是给了一百多块钱和一些票,以及跟部队说清楚让朱芳替他领工资。

这种事在部队很常见,有些外出学习的人常常半年一年的都是家属去领工资,不然让人家家里怎么开火?

但老朱太太不满意,自己这个当娘的还在,怎么轮到一个小崽子当家?

一家之主不在家,家里闹翻天。

老朱太太不是腰疼就是头疼,反正每天要闹点事来折腾朱芳。

朱芳也不是省油的,奶奶说哪疼就大张旗鼓带去卫生所看病,还忧心忡忡问军医自己奶奶是不是得了绝症,怎么能哪哪都疼,怎么看都看不好?

医生水平再低也知道这老太太多是装病,当然不好明说,只说让老太太好好养着别多操心自然就能好。

朱芳每天去服务社买东西,还会故作孝顺问那些凑一起唠嗑的老太太们,自己奶奶这种病该怎么办?

搞得满大院都知道老朱太太趁儿子不在家装病折腾孙女。

当然,现在谁也不敢多管朱家的事,就连老崔太太都知道朱家水深,一屋子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。

但大院里不缺二百五。

比如孙莲花,比如孙淑珍,也就是大鸭蛋。

大鸭蛋其实被公婆管束得很严,但抵不住她要偷偷跑出家门找孙莲花玩。

周树根这段时间都在山上,没人管束孙莲花,让她哪怕是大冬日里也满大院串门儿。

她也终于明白新院不能随便去,只能在老院蹦跶。

也只有大鸭蛋能跟她说得上话,去得最多的也就是大鸭蛋家。

让林父林母苦不堪言。

撵出去吧?

人家还是周营长的爱人。

让她在家炕上坐着吧,天上一句地下一句的,她敢说都没人敢听。

这天是大鸭蛋溜到孙莲花家里,俩人你说你的我说我的,居然还能把朱家的事交流一遍。

但是还是产生分歧。

孙莲花认为可怜的朱芳应该是她们这拨的人,要去朱芳家里帮助她。

大鸭蛋见识虽不多,但脑子比孙莲花清醒,觉得朱芳好歹是个团长的女儿,咋也不能过得太糟。

孙莲花说你不知道,从前朱芳过得有多惨,衣裳都没穿过一件齐整的。

大鸭蛋想起朱芳身上蓬松的灯芯绒棉猴,还有一看就知道是新织的红毛线围巾,就说她日子过得比你我好,哪里需要同情。

二人第一次不欢而散。

但世界上有句话叫无巧不成书,所有的故事都从巧合中而来。

二人的矛盾没持续过二十四小时,第二天又和好如初,大鸭蛋陪孙莲花去学校接她闺女。

其实也不需要接,上个学连大院门都不用出,不过是找个理由在大院里逛逛罢了。

路过服务社,孙莲花还进去买盒火柴,大鸭蛋兜里一分钱没有,啥也没买。

余氏正巧在服务社跟几个老太太唠嗑,斜斜看一眼大鸭蛋,就把大鸭蛋吓得三两下蹦出服务社,脸上还火辣辣的疼。

等俩人出门,几个老太太又议论一阵,说这俩人真是土锅配泥盖,也就她俩能凑到一堆儿去。

林建辉的妈时常也来服务社,毫不掩饰对大鸭蛋的厌恶,虽然没人附和。

啥意思?

讨厌大鸭蛋,那意思就是还琢磨人家赵老师呢?

自己教的儿子头脑不清醒怪到儿媳身上?

又没人绑着林建辉跟大鸭蛋一家来往,装什么无辜呢?

这俩人刚出去不久,就听大院门口那里吵吵嚷嚷,有个老太太进来招呼一声:

“汪一枝回来了!”

谁?

老太太们琢磨一阵子才想起谁是汪一枝。

还有先前没在大院的老太太根本不知道汪一枝是谁,一个劲的拉着人打听。

只要有热闹,老太太们一定冲在第一线,哪里管外头已经冷得喘气儿鼻毛都能被冻住,纷纷穿大棉袄捂头巾,脚上还不停。

从服务社到大门也不远,二百来米,出门就能看到大鸭蛋和孙莲花在上蹿下跳。

“你们得让人进来啊!这好歹是人家朱芳的亲妈!”

哨兵不为所动:“没有命令不能随便放人进来。”

汪一枝还穿着几年前的衣裳,头脸灰突突:“我就进去看看我儿女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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