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头脸上挂不住了，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。他转身从门后摸出一根手腕粗的棍子，嘴里骂骂咧咧：“养不熟的东西，老子今天就打死你们，省得丢人现眼！”
他举起棍子就要往下砸，我也抬起手来阻止他的举动。
可是还没来得及开口，门外突然冲进来一个白色的身影，这身影速度快得像一阵风，带着低沉的呼哧声。
我没看清是什么，只觉得一团灰白色的影子从眼前掠过，紧接着就听见老头一声惨叫。棍子脱手飞出去，整个人被撞翻在地上，后脑勺磕在墙壁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是那条狗，那条把我带到这里来的无毛狗。
它把老头撞倒之后，并没有咬他，而是用两只前爪死死按住老头的右手腕，把那只手钉在地上动弹不得。老头的左手想去够那根棍子，够了两下没够着，急得破口大骂：“死畜生！白眼狼！老子白养了你这么多年！”
那狗不理他，只是把头转过来，看向我。
它的眼睛跟那两只鸡一样，那里面有祈求，有恐惧，有委屈，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，像是一个人被困在狗的躯壳里。
我突然想起了王肥姑妈跟我说过的话，这个老头经常去山王庙捡动物回家养。
我要没猜错的话，这几只动物应该不是他养的，而是他在山王庙捡的。
“大爷。”我蹲下来，跟那个还躺在地上的老头平视：“这几只动物，你到底从哪儿弄来的？”
老头把脸别过去，不看我，嘴里嘟囔着：“我养的，从小养大的。毛是我外孙女拔的，拔了就不长毛了，有什么好奇怪的。养不熟的东西，明天全杀了吃肉。”
那只无毛狗低低地呜咽了一声，像是在否认。
我没急着追问，而是把那两只大公鸡的情况也联起来想了想。
这两只鸡不怕人，不乱叫，眼睛里有光，它们的行为模式不像是鸡，更像是……更像是在等人。
“大爷，”我又开口了，语气放得很慢，一字一顿：“我再问你一遍。这几只动物，是不是你在山王庙捡的？”
老头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！
他的头还是不转过来，但我看见他那只好手的指尖开始微微发抖，像是被人说中了什么不敢面对的事。
“不是。”他说，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调。
“大爷，我跟你说句实话。”我伸手指了指那只狗，又指了指那两只已经被踹到墙角，却依然直直盯着我的鸡：“这三只东西，不是普通的动物。”
老头的眼皮跳了一下！
“它们的体内住着鬼！”
这句话一出口，院子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。
老头猛地转过头来，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。
不是愤怒，不是恐惧，而是一种被封存了很久的秘密终于被人戳破之后的茫然和恐慌。
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，眼珠子左右转了两圈，像是在确认周围有没有别人。
“你，你说什么？”他的声音哑了，像砂纸在刮玻璃。
“我说它们是鬼的化身。”我重复了一遍，语气比刚才更重：“你养了它们这么久，难道你就没有发现这几只动物不正常吗？”
“这几只东西来到你家里之后，你家里出过多少事，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。我不是来害你的，但你要是再不说实话，这三样东西就真的赖在你家里不走了。到时候出什么事，你别怪我没提醒你。”
说这几句话的时候，我有赌的成分，说实话，我根本不确定这三只动物到底是什么东西。
但我知道一件事，老头子信这个。
果然，我赌对了！
老头的脸色再次大变，瞬间白得像纸，嘴唇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。
他撑着手想从地上坐起来，那狗很聪明，见他不再挣扎，松开了爪子退到一边，但那双眼睛始终盯着他，一刻不离。
老头坐在地上，背靠着门框，低着头沉默了很久，大概过了一分钟。
终于，他开了口。
“是，是在后山捡的。”他的声音很小，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：“就在山王庙那一带。”
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
“就，就，就前段时间，过年之后。也是近期，山王庙才突然多了这些东西的，以前没有。”
“说捡东西的事！”我直言不讳。
“头一只，是那只鸡。”他抬起手指，朝鸡的方向指了指：“过完年之后我看到有不少的人去山王庙拜庙，我觉得应该有些好东西在上面的，就去看看有没有能用的。”
“于是我就去了山王庙，结果东西没找到，就看到了这只鸡。”
“它趴在那，一动不动，我一看就知道是别人拿来还愿的。我是不敢要的，因为以前我拿过一次，结果就出事了。”
“家里没有人管我，以前我就做了一些荒唐的事，我抓了山王庙别人还愿的鸡鸭拿回家来吃。结果家里就出事了，我养的两头猪都死了，后来国家又给了我五十只鸡，一样的，全死了，没有能养活的。”
“我知道，肯定跟我捡了几只鸡有关，所以自那之后，我就没有再做过这种事。”
“后来我下山的时候，它就跟着我。我走一步，它走一步，我赶了它好几回，赶不走。”老头咽了咽口水，继续说道：“它就这样一直跟着我来到了家里，我哪里想那么多啊，就是觉得它自己跟来的，就让它跟我外孙女做伴了。”
“另一只鸡跟那条狗呢？也是一样的？”
老头点头：“对，都是一样的，它们都是从山王庙跟着我下来的。”
“说实话，我也觉得这几只动物不对劲，很有灵性的样子，每次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。可是，我没想到它们，它们的体内住着鬼啊，我要知道，我哪里敢带回家啊。”
老头这话倒是真的！
谁也不会把鬼往家里引……
看来，那山王庙还真有猫腻，我有必要去一趟山王庙了。
想到这里，我再次看向了那几只动物，跟着，我直接蹲在了地上问：“这老头，说的是真的吗？你们是自己跟着他下来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