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是……
“顾律师。”黎书棠深吸一口气，放下茶杯，“我跟你说实话，我现在的情况比较复杂。”
她要怎么说出口。
抛开协议不说，难道要她说，虽然我有个孩子，还跟孩子爹住在一起，但是我们真的没关系。
别看我二十二岁，孩子都快六岁了呢！
太疯狂了！
“我父母那边一直在给我介绍相亲对象。”她说，换了一个说法，“他们管得比较严，如果我跟一个人突然走得很近，他们肯定会问东问西。”
“所以，我想慢慢来。”
“我们的确可以先接触接触，不要一下子太快。”
黎书棠说这句话的时候，都不敢看顾深的眼睛。
什么烂借口。
什么雷霆发言。
她说的话好像一个不负责任还要吊着别人的渣女啊！
天杀的，她还没有谈过恋爱，直接当渣女。
罢了，都从没谈过恋爱跳到直接当妈，少走八年弯路，当渣女又算什么……
顾深看起来没什么反应。
“好。”他笑容依旧，“那就慢慢来。”
菜上来了，两人边吃边聊，聊工作，聊生活，聊最近看过的电影和书。
顾深说话的时候总是看着她的眼睛，还是和之前一样认真听她说的每一句话。
他夹菜的时候会先问她想不想吃，倒茶的时候会先试一下水温。
一切都刚刚好。
黎书棠觉得，他们简直就像两条河流自然而然地汇合在一起。
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。
吃完饭，两人一起回公司。
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，顾深站在她左边，保持着礼貌的距离。
但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，木质调的，不浓，而且还很清爽。
“那我先上去了。”
顾深说，按了十七楼的按钮。
“好。”黎书棠点了点头，“今天谢谢你，饭很好吃。”
“那下次换你请。”
“好呀！”
两个人相视一笑。
电梯到了十六楼，黎书棠走出去，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顾深站在电梯里，朝她挥了挥手，门关上了。
黎书棠深吸一口气，转身走向设计部，她刚走到工位旁边，苏菲就凑过来了。
“可以啊，和律师去吃饭了？”
苏菲的眼睛亮得像两盏探照灯。
“对啊，你中午没吃饭啊？”
黎书棠假装听不懂。
“你们只是吃饭吗？”苏菲压低声音，“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？”
黎书棠张了张嘴，正要说什么，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黎书棠。”
她转过头，姚娜站在设计部门口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，朝她招了招手。
“来我办公室一下。”
黎书棠看了一眼苏菲，苏菲用口型说了句“她刚来。”
无奈之下，黎书棠撇撇嘴，放下包，跟着姚娜进了办公室。
姚娜的办公室总是收拾得很干净，桌上摞着几本设计类的杂志。
黎书棠还以为姚娜要说她上午迟到的事。
谁料，姚娜坐下来，把手里那份文件推到黎书棠面前。
“有个新项目，公司打算做一条高端珠宝线，主打年轻人市场。”姚娜说，“我觉得你可以负责这个项目的主设计。”
黎书棠愣了一下。
“我？”
“对，你。”姚娜笑了，“你的凝光对戒市场反馈很好，公司高层对你的能力很认可。”
“这个项目不大，但很重要，如果做好了，对你以后的职业发展会有很大帮助。”
黎书棠翻开文件，快速浏览了一遍。
项目的定位，目标人群，时间节点，预算，每一项都写得很清楚。
她合上文件，对姚娜礼貌笑着。
“谢谢姚经理，我会努力的。”
“不用谢我，是你自己有能力。”
姚娜靠在椅背上，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。
“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，我会全力配合你。”
两人正说着，姚娜桌上的座机响了。
她接起来，听了一句，突然笑出声来。
“我说阿砚，你能不能不要总是以这种命令口吻和我说话。”
“小心我把你小时候黑料出售给媒体！”
电话那头不知道又说了什么，姚娜爽朗哈哈大笑，说了一声“好”，然后挂断。
“阿砚叫我过去一趟。”
姚娜拿起桌上的文件夹。
“你先看着，有想法随时找我。”
黎书棠见此情形，微微蜷一下。
“嗯。”
她应了一声，没多说什么。
姚娜走了。
办公室里只剩下黎书棠一个人。
她站在姚娜的办公桌前，手里拿着那份项目文件，脑子里却在转着别的事情。
俞砚礼叫姚娜干什么？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，听到“阿砚”两个字的时候，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讨厌这种感觉。
她已经决定要跟顾深接触接触了，她已经决定不再被俞砚礼牵着鼻子走了。
为什么听到他的名字，她的心还是会乱？
黎书棠站在姚娜的办公室里，攥着那份项目文件，一时之间指节泛白。
她明明很讨厌他。
她真的讨厌他。
但她也讨厌自己。
讨厌自己为什么会在听到他的名字的时候十分在意。
讨厌自己为什么会在决定跟顾深接触之后还想着他。
难道只是因为他是茵茵的爸爸？
黎书棠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，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。
她拿着文件走出姚娜的办公室，回到自己的工位。
苏菲凑过来，挑了挑眉。
“怎么了？姚经理和你说什么了？”
“她给了我个新项目。”黎书棠把文件放在桌上，“让我负责主设计。”
“真的假的？”苏菲的眼睛瞪得老大，“那你不是要升职了？”
“还早着呢。”黎书棠坐下来，打开电脑，“先把项目做好再说。”
苏菲还想说什么，但看到黎书棠的表情，把话咽了回去。
她觉得黎书棠今天不太对劲，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。
黎书棠盯着电脑屏幕，光标在空白的文档上一闪一闪的。
这时，手机有新消息进来。
她拿起来一看，是林夏怡发来的消息。
【一会儿下午我去接茵茵，你别管啦，好好工作呀！】
黎书棠回了一个字：【好，多谢你呀。】
消息发送，黎书棠终于勾唇露出一道笑容，她心念道。
还好，还好有她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