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好看的盒子。
程致远把盒子打开。
里面躺着一条项链。
链子是银白色的,细细的,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。
坠子是一块玉,不大,指甲盖大小,通体碧绿,绿得透亮。
玉坠被打磨成水滴的形状,圆润光滑,中间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丝丝白色的纹路。
宁柠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东西。
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,小嘴微微张着,整个人愣在那里。
程致远看着她的样子,眼底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在旁人眼里,程致远是出了名的好脾气,温润如玉,说话永远不急不慢,对谁都是那副和和气气的样子。
可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,他那副温和的皮相底下,是比谁都硬的骨头。
他的东西,从不轻易给人。
可现在……
他把项链从盒子里拿出来,链子垂在他手指间,那块玉坠轻轻晃了晃,折射出一小片流动的绿光。
“这是干爹给你的。”
宁柠的目光从项链上移开,落在他脸上,小脸上带着一点茫然,还有一点不敢相信。
“给……给我的?”
“嗯。”
他这辈子没怎么哄过人。
他习惯了一切尽在掌控,习惯了与人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。
可此刻,他蹲在一个四岁小孩面前,手里托着一条价值不菲的玉项链,动作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。
“这块玉养人,戴着对身体好,玉里面还浸了药,是干爹自己配的方子,能养气血。”
他没说的是,那方子他配了整整三年,试了上百种药材,才找到最温和的配比。
这条项链他随身带了五年,从没离过身。
宁柠低头看着那块玉,又抬头看看程致远,白嫩的小脸满是忐忑,两只小手绞在一起,不知道该不该伸手。
“干爹,这个很贵吧?”
程致远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小模样,心里某个常年冰封的角落,悄无声息地裂了一条缝。。
“不贵。”
他撒了个谎。
“来,干爹给你戴上。”
宁柠乖乖地站着不动。
程致远把项链绕到她脖子上,在后面扣上搭扣,链子有点长,玉坠垂下来,正好落在她锁骨下面一点点。
那块碧绿的玉贴在她白嫩的皮肤上,衬得那点绿色格外鲜亮。
宁柠低头看了看那块玉,伸出小手,指尖轻轻碰了碰。
玉是温的,贴在皮肤上很舒服。
她的眼睛弯起来,弯成两道小小的月牙,脸颊上两个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。
“干爹,它是暖的。”
程致远看着她那副惊喜的小模样,嘴角微勾。
“玉养人,人也养玉,你戴着它,它会越来越暖。”
他把这条项链给她,是想护她一辈子。
宁柠把玉坠攥在手心里,攥得紧紧的,小脸上全是珍惜。
“我会好好戴着的,睡觉也不摘。”
程致远看着她那副认真无比的小模样,嘴角翘起来,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。
“行了,回去休息吧,你霍叔叔这儿有干爹看着。”
宁柠往病房那扇门看了一眼,又转回来看着程致远,小嘴抿了抿。
“干爹,我想在这儿等霍叔叔醒过来。”
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,但语气里有一股倔劲儿。
那股倔劲儿,让程致远恍惚了一瞬。
大哥以前也是这样。
认准了一件事,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那年大雪封山,大哥背着一个受伤的战友走了三十里山路,腿都冻僵了,谁劝都不听,硬是把人背到了卫生所。
后来那战友活下来了,逢人就说“我这条命是宁安东捡回来的”。
程致远看着面前这个小小一团的孩子,心里某个角落又软了一分。
“霍叔叔一时半会儿醒不了。”
程致远的声音放得很轻,蹲下来平视着她,“你在这儿等着也是干着急,先回去,明天再来看他。”
宁柠低下头,小手揪着衣角,揪了好一会儿。
她不想走。
她想等霍叔叔醒过来,想让他一睁眼就看见她。
可她的小脑袋瓜也知道,干爹说得对,她在这儿等着,也帮不上忙。
宁柠这才点点头,转身往外走,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关着的门,小脸上的表情绷得紧紧的。
“柠柠。”
程致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宁柠回过头。
“别想太多。”
宁柠乖乖地应了一声,迈着小短腿往走廊那头走。
程致远站在走廊里,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拐角,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下去。
他转身,看向霍明启的病房,推门走进去。
病床上,霍明启还是那副模样,脸色苍白,一动不动,吊瓶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落,在安静的病房里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程致远在床边坐下,看着老战友那张毫无血色的脸,沉默了很久。
“老霍,你快点醒。”
“那孩子等你呢。”
食堂里,正是饭点,人声鼎沸。
陆兰在窗口后面忙得脚不沾地,嘴里还不停地跟人说话。
“下一个,吃什么?”
“红烧肉?没了没了,明天早点来。”
“哎哎哎,别挤别挤,排好队。”
她一边说一边手脚不停地忙活,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宁柠站在食堂门口,踮起脚尖往里看,看到陆兰的身影时,她立马笑起来,小手举得高高的,使劲挥了挥,“陆阿姨!”
陆兰从窗口探出头,看见她,脸上立刻笑开了花。
“柠柠!”她擦了擦手,从窗口绕出来,三步并两步走过去,蹲下来看她。
“饿不饿?”
她不等宁柠回答,又低头去看那只缠着纱布的小手,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,确认纱布干干净净的,没有渗血,才松了口气。
“还没吃饭吧?”
宁柠点点头,又摇摇头,小脸上带着一点不好意思,两只手背在身后,脚尖在地上画圈圈。
陆兰没再问,“等着,阿姨给你打饭。”
不一会儿陆兰就端着一个饭盒回来,往宁柠面前一放。
饭盒里满满当当,米饭堆得冒尖。
“吃吧。”
“谢谢陆阿姨。”
宁柠接过饭盒,两只小手捧着,捧得可认真了,像捧着一件易碎的宝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