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柠收好泰拳图谱,拍了拍裙子上的灰,准备去医院看霍叔叔。
她沿着军属院后面的小路走,穿过那片矮松林,刚拐过弯,脚步就慢了下来。
有人在跟着她。
宁柠的小耳朵动了动,没回头,继续往前走,步子不快不慢,小辫子在肩膀上一晃一晃的。
走了几步,她猛地转过身。
身后几步远的地方,一个穿灰布褂子的男人正跟在她后面,一条腿拖着地,走路一瘸一拐的。
被发现了,他也不慌,就那么站住了,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看她。
宁柠的小眉头皱起来,黑溜溜的大眼睛带着警惕。
“你是谁?”
郑北望没回答,走到宁柠面前,蹲下来。
他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,又落在她那双小手上,看见指关节上还没消下去的青紫,嘴角慢慢翘起来。
“小丫头,刚才在院子里砸石头的是你吧?”
宁柠往后退了一小步,小脸绷着,没说话。
郑北望也不在意,“跟谁学的?你师父是谁?”
宁柠摇摇头,声音软软糯糯的,但带着一股子理直气壮,“没有师父,柠柠自己学的。”
郑北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,亮得吓人,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。
“自己学的?”
他身子往前倾了倾,凑近了看宁柠,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。
那目光太热切了,热切得有点吓人。
“小丫头,你知道我是谁吗?”
宁柠的目光落在他那条腿上。
他蹲着的时候,左腿的裤管绷得紧紧的,脚踝处露出一小截假肢,是木头做的,刷了一层黑漆,漆面磨得发亮。
她抬起头,看着他那张瘦削的脸,摇了摇头。
“柠柠不知道。”
“我叫郑北望。”
宁柠眨了眨眼,小脸上还是那副茫然的表情。
郑北望想到自己现在已经转业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,眸色暗了暗,含含糊糊地开口。
“我以前是军区特战大队的格斗教官,全军比武三连冠。”
他说完,等着看宁柠脸上露出崇拜的表情。
宁柠只是“哦”了一声。
全军比武三连冠?听起来好像很厉害。
可是这个叔叔好奇怪,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些?
郑北望见她还是没什么反应,眉头皱起来,“你这身手,不找个师父好好教,可惜了,所以,小丫头,要不要拜我为师?我可以把我所会的本事全部都交给你。”
他看着宁柠,目光里带着一股子热切。
拜师?
宁柠歪着小脑袋想了想,然后认认真真地开口。
“柠柠有雷叔叔了,雷叔叔会教柠柠。”
郑北望的眉头皱起来,雷叔叔是谁?
姓雷的他就认识一个。
“雷惊奇?”
宁柠点点头。
郑北望沉默了两秒。
他和雷惊奇是老对头了,当年在特战大队的时候,两人就是针尖对麦芒,谁也不服谁。
雷惊奇带出来的兵猛,他带出来的兵狠,两人较了十几年的劲。
后来他腿废了,转业了,这股劲儿就憋在心里,憋了两年,都快憋出毛病来了。
今天看见这个小丫头,那股劲儿又冒出来了。
“小丫头,雷惊奇那两下子,跟我比差远了。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,往前又凑了凑,目光灼灼地盯着宁柠。
“你跟着我学,我保证你比他教出来的都厉害。”
宁柠摇了摇头,小脸上带着认真,声音软软的,但很坚定。
“不要,柠柠有雷叔叔了。”
郑北望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他这辈子没收过徒弟,那些兵不算,那是部队分配的。
他真正想教的人,一个都没有。
好不容易看上一个,人家还不乐意。
郑北望站起来,把手插回裤兜里,叼着烟,看着宁柠,目光里那股热切不但没消,反而更旺了。
“没事,我可以等。”
宁柠没理他,转身继续往医院走。
身后传来一瘸一拐的脚步声,不紧不慢地跟着。
宁柠停下来,身后的脚步声也停下来,她转过身,看着郑北望,小眉头皱着。
“你跟着柠柠干什么?”
郑北望叼着烟,一脸理所当然,“我腿脚不好,走得慢,你走你的,不用管我。”
宁柠的小嘴抿了抿,瞪了他一眼,转身继续走。
脚步声又跟上来。
她快走,身后的脚步声也快,她慢走,身后的脚步声也慢。
像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。
【宁柠:系统,这个人好奇怪。】
【系统:他是真心想收你为徒,没有恶意。】
宁柠的小嘴撅了撅,就算没有恶意,她也不想拜他为师,她有雷叔叔了。
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,宁柠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。
“干爹!”
宁柠眼睛一亮,迈着小短腿跑到程致远面前,仰起小脸,两只小手抓住他的衣角,攥得紧紧的。
“干爹,有人跟着柠柠!”
程致远低头看着她,目光一凛,“什么人?”
宁柠松开一只手,往后一指。
程致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一个穿灰布褂子的男人正从不远处走过来。
郑北望。
程致远的眉头微微皱起来。
郑北望走到近前,也看见了程致远,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程医生。”
程致远没接他的话,低头看向宁柠,“柠柠,他跟着你?”
宁柠用力点头,“从院子里就一直跟着,柠柠走快他也走快,柠柠走慢他也走慢。”
程致远的目光重新落在郑北望身上,比刚才冷了几分。
“郑北望,你跟着一个孩子想干什么?”
郑北望含糊地应了一声,“没跟着,就是顺路。”
“顺路?”
程致远的声音不咸不淡,“你顺的哪门子路?”
郑北望抿了抿唇。
程致远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审视。
他和郑北望不算熟,但打过几次交道。
这人当年在特战大队的时候,和雷惊奇是老对头,两人较了十几年的劲,谁也不服谁。
后来郑北望腿废了,转业回了地方,就再没什么来往。
但有一点程致远很清楚,这人倔,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“郑北望,我问你话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