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誉的话,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,瞬间在贡院门前激起了千层浪。
在场数万名考生、家属乃至围观的百姓,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勾到了顶点。
状元之位空悬,本就蹊跷。
现在听刘誉的意思,这位状元郎更是特殊到了需要他这位亲王亲自公布的地步。
这到底是谁?
究竟是何方神圣,能有如此大的排场?
“搞什么名堂?
直接念名字不就完了?”
“嘘,小声点!没看见那是燕王殿下吗?”
“特殊?能有多特殊?
难不成是哪位王公贵族的子嗣?”
“不可能!科举舞弊可是大罪,燕王殿下亲自监考,谁敢?”
人群中议论纷纷,无数道目光汇聚在门楼之上,等待着那个最终的答案。
此刻,身处人群之中的王钧泽,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。
一个大胆的,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猜测,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。
难道……
门楼上,刘誉将下方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。
他清了清嗓子,洪亮的声音再次响彻全场:
“这个人,才华横溢,惊才绝艳!”
“在乡试之时,他便已崭露头角,拔得头筹,成为解元!”
刘誉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,声音陡然拔高:
“在会试之时,他更进一步,力压天下英才,再次拔得头筹,成为会元!”
“轰!”
如果说“解元”只是让人惊讶,那“会元”二字,则如同一道惊雷,在所有考生耳边炸响。
“解元,又是会元?
这……这是谁啊?”
“我的天,这得是什么样的文采?”
刘誉顿了顿,似乎在享受着这片因他而起的喧嚣。
他的目光,若有若无地扫过王钧泽所在的方向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激昂:
“如今,在这万众瞩目的春闱之上,他再一次独占鳌头,成为状元!”
“乡试解元!”
“会试会元!”
“殿试状元!”
“古今往来,他是第一位连中三元的人!
此乃天佑我朝,降下麒麟之才,是真正的人中龙凤!”
刘誉的话,一字一句,如同重锤,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。
现场彻底失控了!
“连中三元!!!”
“这……这是真的吗?竟然有人能连中三元?”
“史书上都未曾有过记载啊!这简直是文曲星下凡!”
“天纵奇才!绝对的天纵奇才啊!”
“快,快告诉我他是谁?
我一定要好好结交一番,不,能瞻仰一下风采便已是三生有幸!”
考生们彻底疯了,他们十年寒窗,深知这三个功名叠加在一起的分量有多么恐怖。
这不仅仅是学识的问题,更是气运、心性、才华的极致体现!
门楼之上,那些原本还端坐着的朝廷大员、王公贵族们,此刻也再也坐不住了。
一个个探着身子,眼睛雪亮,闪烁着精光。
连中三元!
这种人物,只要不中途夭折,未来必然是朝堂之上举足轻重的人物,封侯拜相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。
兵部尚书捋着胡须,心中飞速盘算:
“此子必须入我兵部,善加培养,将来或可为我之臂助。”
礼部尚书则在想:
“连中三元,礼学必定不差,若能来我礼部……”
而更多的王公大臣,则是在心中盘算着另外一件事。
“老夫的孙女,年方十六,尚未婚配……”
“我那女儿,貌美如花,知书达理,与此子正是天作之合!”
他们看向下方人群的目光,已经不像是在看一个新科状元,而像是在看一个浑身发光的宝贝,一个能为家族带来数十年荣耀的乘龙快婿!
甚至,在外围围观的那些世家、富户,反应比官员们更加直接。
“快!快回去告诉老爷,就说连中三元的状元郎出世了!”
“管家,你还愣着干什么?
赶紧派人去把小姐接来!
不,把画像带来也行!”
“快马!用最快的马去请最好的媒婆!
不惜一切代价,一定要抢在别人前面!”
整个皇榜之前,彻底变成了一个喧闹的菜市场。
刘誉看着下方几乎要沸腾的人群,知道火候已经到了极致。
他深吸一口气,用尽全身力气,喊出了那个注定要载入史册的名字:
“他的名字叫做——”
“王!”
“钧!”
“泽!”
轰——
当最后一个“泽”字脱口而出,王钧泽只觉得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所有声音都消失了,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。
咚!咚!咚!
是他!
真的是他!
尽管当刘誉说出“连中三元”的时候,他就已经猜到了。
可当这个名字,被当朝亲王,在数万人的见证下,如此郑重地念出来时,那股巨大的冲击力,还是让他瞬间失神。
十年寒窗无人问,一举成名天下知!
过往的辛酸、苦读的疲惫……在这一刻,所有的情绪都如同决堤的洪水,汹涌而上。
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,身体因为激动而抑制不住地颤抖,几乎要站立不稳。
他做到了!
他真的做到了!
“王……王兄?”
唐君生站在一旁,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。
他先是彻底愣住,大脑一片空白,傻傻地看着自己的好友。
王兄?
连中三元?
状元郎?
这……
短暂的呆滞过后,一股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。
他猛地一拍还在呆傻中的王钧泽的肩膀,声音因为过度兴奋而变得有些尖锐:
“王兄!是你!
真的是你啊!连中三元!
我的天!你这是要一步登天,从此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!”
唐君生的这一声大吼,如同在沸油中浇入了一瓢冷水。
“唰!”
一瞬间,周围所有考生的目光,齐刷刷地聚焦在了王钧泽的身上。
那个穿着普通青衫,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年轻人,就是传说中连中三元的王钧泽?
短暂的寂静之后,人群“轰”的一声炸开了锅。
“他就是王钧泽?”
“快!围过去!”
离得最近的几名考生,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,脸上堆满了最热切的笑容。
“王兄!恭喜!恭喜啊!”
“在下李茂,见过状元公!
状元公连中三元,实乃我辈读书人之楷模!”
“王兄,在下柳存至,方才多有眼拙,未曾认出状元公,还望海涵!
再次恭贺王兄了!”
一时间,各种恭贺声、巴结声不绝于耳。
无数只手伸了过来,想要拉关系,套近乎。
虽然他们根本不认识王钧泽,但此刻能混个面熟,将来就是一笔巨大的政治资本。
毕竟,所有人都清楚,一位连中三元的状元,只要给他时间,将来在朝堂上的分量,绝对是他们这些普通进士难以企及的。
更疯狂的是外围的人群。
那些世家和富户的代表,已经彻底红了眼。
“王公子!王状元!我家老爷乃是京城首富张百万,想请您过府一叙,万望赏光!”
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扯着嗓子高喊。
另一边,一个员外打扮的中年人更加直接,带着几个家丁就往前挤:
“王状元!看看老夫!老夫乃是工部侍郎家的管事,我家老爷有意将嫡女许配给您,不知您可有婚配?”
“滚开!我们老爷是刑部尚书!
王状元,看看我们家小姐的画像!”
甚至,已经有人冲破了外围兵士的封锁,疯了一样向着王钧泽冲来,手里还挥舞着红绸,那架势,根本不像是来提亲,倒像是要直接将王钧泽绑回去当女婿!
场面彻底失控了!
王钧泽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了一跳,整个人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,几乎要被这股狂热的浪潮吞没。
就在这时,一声整齐划一的甲胄碰撞声响起。
“锦衣卫办事,闲人退避!”
冰冷的声音如同利剑,瞬间刺破了喧嚣。
十几名身穿飞鱼服、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,排成两列,硬生生从狂热的人群中挤开了一条通道,来到了王钧泽面前。
为首的一名锦衣卫百户,脸上没有丝毫表情,但看向王钧泽和唐君生的眼神却无比恭敬。
他对着二人一拱手,沉声道:
“王老爷,唐老爷,燕王殿下有请,这边请!”
这声“老爷”,让王钧泽和唐君生都愣了一下。
他们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们的身份,已经彻底不同了。
锦衣卫不由分说,护着二人就往贡院内走去。
周围的人群虽然依旧狂热,却再也不敢上前一步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两位年轻的士子,在锦衣卫的护送下,走进了贡院。
王钧泽被簇拥着向前走,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。
身后是无数张激动、羡慕、嫉妒的脸,是喧嚣鼎沸的人潮。
一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,涌上心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