沪上黄浦江东岸的秦家庄院子里,秦易墨抱着自己的幼子在神神叨。那嘴巴不停地开合,让院子里的众人都一脸好奇。互相打了个眼色,小乞儿光荣地接过了任务。打着讨论的剧本的由头,靠近了自己的戆度大师兄。隔着三步远,就听到了让他头疼的东西。
大师兄竟然在给孩子背什么元素周期表,一边背还一边和佑邦白话。
“儿啊,老门是个厉害的人啊!咱华夏人也不差,里面很多的元素名称都是从老朱家的孩子们名字里找得字!我说几个,你小子就当故事听!锂,铍,锡,镭,铬,铌......”
“大师兄啊,我大侄子才多大啊!你让他现在记这些,那些东西我看着都头疼!咱们家除了老拐子,没人对那个感兴趣!”
秦贱人闻言,白了小乞儿一眼,撇着嘴说道。
“小子,今儿让你开开眼,让你知道什么是天才!儿啊给你小叔整一段!”
“氢,氦,锂......铍......硼,锂,铍,锡,镭,铬,铌!老朱......孩子们的名......”
小佑邦稚嫩的声音,在院子里传递着,一直看着老秦三人的众人,嘴巴张的像个零......
秦易墨一脸得意地望了一眼众人,抱着幼子就往院子外走!
“羡慕吧?其实我也羡慕,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还天天跟在阿姐的屁股后面跑!看看人家,妈呀,妖孽啊!”
众人听着秦易墨的话,都准备翻白眼用来当做回应,没成想这个货这次要了自己的脸面,语气中的认真劲儿让凌扬几人都觉得邪门。
“老人都说孩子的聪明随妈!林慕溱好姑娘啊,给秦易墨生了个好孩子啊!秦易墨,我真羡慕你啊!”
听到自己的戆度老大没来由的提起了林慕溱,几人都小心翼翼地瞄了沈靖舒一眼。看着婧舒仍是一脸笑意,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。
“真木头还是假木头,这些年的花酒白喝啦!傻师兄你不知道在一个女人面前提起另一个女人就是最大的原罪?”
凌扬在心里狠狠吐槽着秦某人。墨玄洲老爷子听到的,却和众人完全相反。自己大徒弟的话,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知道......
“秦小子,你得感谢我徒儿!他对你的孩子真的很好,你秦家他也照顾的很好!感谢你,成全了我们之间师徒、爷孙的缘分......”
墨老爷看着大徒弟的背影,脸上的皱纹仿佛多了一些。
秦易墨没有管院子里人的反应,他仍然在对着小佑邦讲话。
“儿啊,你说那些坐在椅子上的人累不累!自己的名字要么怕子民......”
老秦的话还没说,就撞上了匆匆往院子里走来的小五。
两人交头接耳了好几分钟,凌扬和秦锋也一脸好奇地走出了院子外。看着秦易墨此时哭笑不得的表情,纷纷将眼睛看向了小五。五子只好把刚才,佐恩传来工部局最新的消息讲与二人听。
“我也真是嘴贱,好好的教孩子什么元素周期表!还提什么贵族,真是说什么就遭什么!哥几个,你说兄弟好几辈子以前是不是黄巢?怎么隔三差五就有人来算账,可是黄巢弄得是咱这的本地人啊,这些西洋人凑什么热闹!”
听着秦易墨一脸无奈地控诉,几人咧嘴一笑,小五子更是掰着手指数起了战绩。
“哥,你要算上今天这位!就和十个贵族交过手了,目前的战绩你全胜!敌方不死即残!”
“师兄,搞他?”
凌扬急忙开口,秦锋也一脸兴奋地看着自己的四叔,没成想老秦只是嘴角一撇道。
“搞什么搞!哪有那么多闲工夫,我们最近主要的精力是备战备荒!佐恩那个傻小子一定以为我要对付怡和,我对付他们干什么?都一群天天在破产边缘挣扎的人!哥几个,阿姐发来电报说,约翰牛国本岛那边也乱成了一锅粥,那些西洋劳力们,天天向他们的内阁请愿要提供工作待遇!咱们老约翰的那位老朋友日子可不好过,你们想想这些流放在殖民地的蚂蚱能好过?他们能干什么?”
“吸血,拼命的吸血,然后反哺他们的本岛!”
听着秦锋开始跟上自己的思路,动了考究的心思,老秦笑着继续问道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那个货,就从天竺来到了沪上!毕竟我们得到的消息,他可是在天竺卖的一手好烟土。我就有一点想不明白,他天天带个大礼帽把自己裹得的和个吉祥物似的,那白手套更是一天换一双,他不热吗?”
听着秦锋的分析,老秦满意地点点头!凌扬更是咧着大嘴,不厚道地说道。
“贵族们,讲得就是个体面!不穿成那样,怎么让沪上的百姓知道人家是贵族!我都好些年,没在沪上见过这种打扮的戆度了!这都什么年月啦!哥几个知道吗?咱们在那边的眼线说,这个家伙除了睡觉,天天就是那身打扮!那位兄弟说,不知道为何天竺哥一讲洋文,还是和公租界的那些红头阿三一样,一股咖喱味!这个货,还喜欢给自家的女佣人额头上点红点......”
凌扬的埋汰,让院子外的几人笑得直抹眼角。
“纯属有病,既然还怀念天竺,上咱们这来干嘛?不知道故土难离,不知道水土不服?”
“哥,是不是三金那三位太扎眼啦!”
小五突然的问话,结束了埋汰大会,凌扬和秦锋都看见秦易墨的眼里泛起了冷光。
“是啊,太扎眼啦!那仨人从去年到现在,你们猜猜挣了多少?小六千万啊,虽然不可能全是他们自己拿走,但是这是多少钱啊!老子要是那些老秃鹫,早来沪上三金公司干票大的了,这能养活多少人马,能买多少家伙!”
“他们是挣痛快了,可是不知道又有多少人倒了血霉!小六千万,那得多少人抽那害人的玩意儿!”
看着秦锋眼中的血红,秦易墨拿着小佑邦的手摸摸了小锋的脸颊,后者脸上牵强的笑容,让老秦几人有些喘不上气来。
“锋儿,四叔帮你收点利息!”
秦易墨的话,让秦锋瞪大了双眼,四叔这些年一直让自己先长高再报仇,没想到今天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。
“四叔,我可以吗?”
“可以,但是只能是利息!微不足道的利息!”
“四叔,不用叫弟兄们跟着我!你批给我四十颗咱家的手榴弹,我直接炸死那帮杂碎!”
听着秦锋的话,秦易墨上步就是一个脑瓜崩!
“你咋不上天?咱家民兵连负重极限是多少!三十斤!你直接把四十斤的铁疙瘩背上你能行?你还想不想长个啦?你不是一直嚷着要超过我吗?”
“傻小子,你四叔说得对!你背上那么多,还没靠近准报被人扫成马蜂窝!”
秦锋眼里的光慢慢消散,垂下脑袋身体在轻微地抖动,秦易墨看了眼怀里的佑邦又看了眼小锋。五子和凌扬顿时明了,纷纷上手抚摸着报仇计划受挫的小家伙。
“你小子不是偷偷掉金豆子了吧?啊?佑邦快看,你锋哥哭鼻子啦!”
秦易墨抱着小佑邦,就往秦锋的身前凑,不到一会儿小锋一抹鼻子,红着眼笑出了声。
“好了不逗你啦!扬子,五子!说让锋儿收点利息,就让他收点利息!华界往西五百米,往南走三百米有几间瓦房,那些房子的灶台下有地窖!放着三金那仨货保命的烟土!让咱们的眼线,把这个消息告诉那位天竺哥!就说那是孙芳最后压箱底的家当,看他敢不敢抢了!然后让掩虚司放风,说南边的水路彻底断啦!海路也不安全,就说不少人看见不少军舰在海上晃悠!让咱们手里的报社渠道可以发稿了,确切消息南边西路军打到了湘省,拿下了潭州城!把气势造起来,让那些洋大人们在多想想对策......至于三大亨那里,有人会把他们引到那里!抓紧时间,要不然小锋又要哭鼻子啦!但是有一点,秦锋你给老子老实待在庄上,只要你敢跑,行动立即取消!”
“哥,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?还有南边的消息,黑冰台可是好几天没有得到电文啦!”
秦易墨闻言,挑挑眉毛一脸嘚瑟的对着几人说道。
“怎么知道的?哥几个啊,因为我有天眼......通!”
凌扬几人脸上挂着嫌弃的笑容,消化着秦老大的计策。秦某人则是边走边把佑邦举到了脖子上,小家伙一脸开心地揪着自己父亲的头发。
“狗儿,记住了吧!别人自己都嫌弃的东西也是能拿来用的,比如那些晦涩的名字,兴许有的贵族老爷自己都不愿意写自己的名字,但是不是还能拿来做元素周期表的元素名称啊!”
“是!爹!是!”
“小子啊,我小的时候学校可是说学好数理化,走遍天下都不怕的!你小子比老子年代早更吃香,狗儿啊以后一定要争气啊......”
秦易墨这样说着,突然想到了严肃的问题!
“小妈妈的完犊子了,自己来了个灯下黑。国防科工类的戏我也有所参与啊,我后世也没听过有小佑邦这么一号大牛啊?莫非老子一直在白费功夫?小子我可是刚当着满院子的人夸了你啊,易墨兄弟慕溱妹子,我对不起你们啊……狗儿,要不你跟着你师爷修仙吧,老了还能写个网络小说也能吃上饭!最起码你职业......”
一大一小的身影,说着东一榔锤西一棒子的话,向远处的荷塘走去。小家伙这些天喜欢听青蛙的叫声,究其原由就是有人嘴贱给自己孩子讲了一段西毒欧阳锋的故事。
“爹,呱!爹,呱......”
七月十五日的深夜,几艘庞大的货轮开进了黄浦江,兜兜转转后缓缓停在了黄浦江的东岸。秦家庄所有人这一夜齐上阵,他们只干一件事就是背玉米。这一干从夜里十一点三十,直接到了早晨六点五十。
睡眼惺忪的水手们,向岸下的人挥挥手。几分钟后,他们鸣响汽笛调头向西岸缓缓驶去。在那里有不少身影早已严阵以待,这里面的好多人都是自愿来的。兴华电影公司这些一天一边放映,一边传播一则消息。
“美通公司七月十六日会有一批货物运抵沪上,因为最近时局动荡人力有限!谁去码头帮忙,每人可得口粮一袋。”
……
秦易墨拿着望远镜,看着西岸那一个个忙碌的身影,嘴角勾起了好看的弧度。墨老爷子看着自己徒弟一直举着望远镜傻乐,老人家欣慰地摸了摸易墨的头发。
“他们是以工赈灾,我徒儿是以工赠粮!天老大,你脚下再也没有我徒弟这么仁义的人啦!小子,这事干得老夫很开心,回头我再教你两段新曲儿啊!”
听着墨老头儿哼着新窑曲儿离去的背影,秦易墨心里却是在感激那位还在睡懒觉的西洋老头儿,像是想到了什么,老秦对着墨老爷子的背影喊道。
“师父啊,今儿个我做东,请你们几个老家伙喝花酒,咱们今晚八点,会乐里不见不散!”
秦易墨说完,没待老爷子反应,又扭头举起了望眼镜,只是下一秒一只布鞋就飞过了他的头顶,紧接着下一只紧紧贴在了他的后脑上,一个声音在老秦背后咆哮着。
“你个瘪犊子,麻溜儿把老子鞋送过来!老子蜀道三,不然打得你儿子都不认识你!”
“那不能够,这小子这两天管青蛙叫爹......”
秦贱人在东岸与自己师父斗嘴取乐,白头鸟国玉米的到来,让他心里的大石头终于可以暂时放下。钱尊宝在西岸工部局警务处巡捕房,可是背上了一个巨大的枷锁,他此时心乱如麻。昨天夜里他被人从睡梦中喊醒,下一句话直接让钱警长瞪大了双眼,睡意更是不知道跑去了哪里。
“头......头,出大事啦!华界西南方向......发生了火并......”
“领头的是谁?”
“那位......戴礼帽拿文明棍儿的天竺人!”
“什么?”
“还有......还有......”
“还有什么?说啊,你要急死老子......”
“他死了,还有不少天竺随从!”
“好大的狗胆,哪个瘪三干的?”
“程......卿,张......林!”
“册那,这下麻烦大了......”
钱尊宝感觉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,他太清楚了,死一个不受待见的天竺贵族哥,工部局只会暴怒。但程卿,张林这两个名字同时出现,意味着沪上地下秩序最锋利的两把刀动了……
“这他妈是冲突?这是开战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