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城的街道比公社繁华不少。
孟大牛推着二八大杠,带着翟程程在街上溜达。
他的心里头早就盘算好了,故意把车停在县城最大的国营药材公司门口。
“瞅见没?”
“国营大字号!”
“这地方绝对不差钱,你进去探探底。”
翟程程深吸两口气,揣着那桦树皮盒子,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进去。
孟大牛双手插兜,跟在后头准备看好戏。
柜台里头,一个戴着套袖的中年收购员正低头看报纸。
翟程程走上前,极其小心地把盒子放在柜台上。
“同志,收野山参不?”
收购员眼皮都没抬。
“收。”
“拿出来瞅瞅。”
翟程程谨慎地打开盒子,掀开青苔,露出那株品相完美的六品叶大棒槌。
收购员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。
紧接着,他那双眼睛瞬间瞪圆了。
他赶紧放下报纸,拿起旁边的放大镜,凑上去仔细端详。
看了足足有五分钟,收购员推了推眼镜,脸上的震惊迅速收敛,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漠面孔。
“品相还行。”
“不过这年头没你说的那么长。”
“顶多也就七八十年。”
翟程程一听这话,顿时急眼了。
“你瞎说啥呢!”
“这明明是一百五十多年的六品叶!”
“你看这芦头,看这珍珠疙瘩!”
收购员冷哼。
“小姑娘,我是专业的还是你是专业的?”
“我说七八十年就是七八十年。”
“看在品相不错的份上,最多给你一千二百块钱。”
“卖就开票,不卖拿走。”
翟程程脑瓜子嗡地一下。
一千二?
这简直就是抢劫啊!
她一把将盒子盖上,死死抱在怀里。
“你这心也太黑了!”
“不卖了!”
翟程程气呼呼地转头就走。
孟大牛跟在后头,强忍着笑意。
出了门,翟程程气得直跺脚。
“这国营的咋比刘师傅还黑呢!”
“一千二就想买俺的六品叶!”
“他做梦去吧!”
孟大牛撇了撇嘴。
“走!”
“哥带你去个能出高价的地方!”
孟大牛推着车,七拐八拐,把翟程程领到了县城北边的一片棚户区。
这里是县城里有名的黑市。
胡同里乱糟糟的,到处都是倒买倒卖的二道贩子。
翟程程看着周围那些贼眉鼠眼的倒爷,心里头直突突。
她紧紧抓着孟大牛的衣角。
“大牛,这地方靠谱吗?”
“俺咋看着都不像好人呢?”
孟大牛拍了拍她的手背。
“把心放肚子里。”
“有俺在,谁敢动你一根汗毛?”
俩人连寻摸带打听,找到一个专门收名贵药材的倒爷。
这倒爷是个大光头,脖子上挂着条粗金链子。
光头接过盒子,极其仔细地看了一遍。
他吧嗒吧嗒嘴,冲着孟大牛竖起大拇指。
“兄弟,好货啊!”
“这六品叶,绝对是成了精的宝贝!”
翟程程听见这话,眼睛顿时亮了。
算你识货!
她迫不及待地开口。
“那你能给多少钱?”
光头伸出两根手指头,在翟程程面前晃了晃。
“两千!”
“不能再多了!”
翟程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。
“才两千?”
“这可是极品大棒槌啊!”
“你这给的也太少了!”
光头把盒子推了回去,满脸的不屑。
“小丫头,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。”
“现在这行情,两千块钱已经是天价了!”
“你这东西好是好,可谁能一次性拿出那么多现钱?”
“我这也就是看在它品相绝佳的份上,才敢冒这个险。”
翟程程急得满脸通红,还想再还价。
“那也不行!”
“最少也得三千五!”
光头直接摆了摆手。
“三千五?”
“你抢银行去吧!”
“爱卖不卖!”
孟大牛见状,赶紧拉住翟程程的胳膊。
“行了行了。”
“咱们再转转。”
两人从黑市里出来,翟程程彻底像个泄了气的皮球。
她蹲在胡同口,双手托着下巴,满脸的委屈。
“咋会这样呢?”
“这县城里的人,咋都不识货呢!”
“这可是六品叶啊!”
孟大牛看着她这副霜打茄子的模样,心里头乐开了花。
小样儿!
现在知道这钱不好挣了吧?
孟大牛摸了摸干瘪的肚子。
折腾了这一大圈,太阳都快下山了。
“行了!”
“别搁这儿长吁短叹了。”
“人是铁饭是钢,一顿不吃饿得慌。”
“走!”
“哥带你下馆子去!”
翟程程这会儿也是饿得前胸贴后背。
她站起身,拍了拍屁股上的土。
两人推着车,来到县城主街上的一家国营饭店。
这饭店门脸挺大,里头飘出阵阵肉香。
孟大牛领着翟程程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“来个锅包肉!”
“再来个溜肉段!”
“整盘尖椒干豆腐!”
“主食要两碗大米饭!”
翟程程在旁边听得直咽口水。
老孟家这伙食标准,真是让人眼馋。
点完菜,孟大牛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。
“这大热天的,跑了一下午,渴死俺了!”
他转头冲着服务员大喊。
“同志!”
“再拿四瓶冰镇大绿棒子!”
翟程程一听要喝酒,赶紧摆手。
“俺不喝!”
“女孩子在外头不能喝酒!”
孟大牛瞪了她一眼。
“你虎啊!”
“这大热天的,喝点冰镇啤酒解解暑!”
“再说了,这啤酒就跟马尿似的,度数低得很。”
“喝两瓶根本没事!”
说话间,服务员已经把四瓶挂着水珠的冰镇啤酒端了上来。
孟大牛拿起起子,极其利索地启开两瓶。
直接推到翟程程面前一瓶。
“尝尝!”
“透心凉,心飞扬!”
翟程程舔了舔干涩的嘴唇。
她实在渴得受不了了,再加上那锅包肉端上来,酸甜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。
她试探着端起酒杯,抿了一小口。
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,瞬间驱散了浑身的燥热。
“真挺凉快!”
翟程程眼睛亮了,也顾不上啥规矩了。
夹起一块锅包肉塞进嘴里,接着端起酒杯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杯。
孟大牛看着她这副豪放的模样,嘴角勾起极其隐蔽的坏笑。
两人就这么你一杯我一杯,就着硬菜,大快朵颐起来。
翟程程毕竟是个没怎么喝过酒的小姑娘。
这大绿棒子虽然度数不高,可喝得急了,后劲也大。
两瓶啤酒下肚,翟程程那张俏脸已经红成了熟透的苹果。
她打了个极其响亮的酒嗝,拍了拍肚子。
“真饱!”
“大牛,你这人虽然讨厌,但请客吃饭还挺大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