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和美迪最初投入的资金相比，这八千万连零头都算不上，是一次彻头彻尾的投资失败。
但作为一名理性的企业家，何恒健清楚地知道，及时止损，远比抱着幻想溺死在沉没成本里要明智得多。
他放下茶杯，脸上那商场老将的锐利和算计缓缓褪去，重新浮现出那份儒雅长者的和煦笑容。
何恒健站起身，主动向马宇腾伸出了手。
“马总年轻有为，有魄力，有担当。美迪集团，同意这个方案。”
谭明光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，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。
他站起来，用力握住何恒健的手，又握住马宇腾的手。
“合作愉快！”
本以为涉及到政府补贴、多家银行的债务重组，这桩交易的后续流程会相当漫长。
但所有人都低估了谭明光和星城市政府的决心。
会议结束的第二天，一个由市府办、财政、工信、工商、税务以及相关银行组成的“三湘厂重组专项工作组”便宣告成立，由谭明光亲自担任组长。
接下来的日子，沈浩见证了什么叫“星城速度”。
雷霆和美迪的法务、财务团队刚刚进驻，工作组就已经将所有需要办理的流程、文件清单、对接人名录，清晰地打印出来，送到了他们手上。
银行的债务剥离协议，五天内完成所有签字盖章。
三千万的财政补贴，七天内划拨到专项监管账户。
资产交割、股权变更、工商登记……
每一个环节，都有专人跟进，所有部门都开了绿色通道。
原本预计至少需要两三个月的复杂交易，在政府强有力的推动下，被极限压缩。
……
两周后。
沈浩站在厂长办公室里，向刚刚抵达的马宇腾进行情况汇报。
“马总，所有的法律和商业手续，今天上午已经全部办完。从现在起，三湘厂……不，雷霆汽车（星城）有限公司，百分之百属于我们了。”
马宇腾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，看着桌面上堆叠的交割文件。
白纸黑字，盖着鲜红的公章。
如果不把这些资产迅速变现成生产力，这三亿现金和承担的四亿债务就会成为雷霆汽车的包袱。
燃油客车市场已经被几个巨头瓜分完毕。
现在重启燃油客车生产线，面临的将是宇同、中同和金隆等强大的竞争对手。
即使是以雷霆汽车的实力，也没有信心在短时间内，在这个全新的细分领域里战胜他们。
与其浪费资源，还不如彻底切断过去的业务。
此时，站在办公桌侧面的蔡德刚向前迈出半步。
“马总。”
他兴奋的说道。
“厂子现在交接完了，工人们都在等消息。总装车间里还有一批没装配完的零部件，冲压车间的模具也都还在。我们什么时候重新开工？”
马宇腾抬头看着蔡德刚。
“工厂的生产暂时先不重新启动。”
蔡德刚愣在原地。
“不开工？马总，工厂还有上千号工人都在家里只领取最低的保障工资，就盼望着生产线重新启动。”
“而且机器设备停久了就废了，仓库里存放着的零部件也是浪费。只要工厂重新启动，我有信心在一周内就能组织好生产，重新产出新车。”
马宇腾站起身，走到落地窗前，看着厂区内停放的几辆半成品客车。
“仓库里的零部件能卖给其他车企的尽量卖掉，如果卖不掉直接当废铁处理。”
“工厂现有的燃油客车产品在市场上没有竞争力，生产出来卖不出去，只会增加仓储成本。”
“所以，我决定将工厂现有的生产线全部封存。”
蔡德刚张开嘴，声音拔高。
“生产线全部封存？那原有的工人怎么办？政府把厂子交给雷霆，是希望雷霆能保住大家的饭碗啊！大家指望着新老板发工资呢。”
沈浩在一旁静静听着两人的对话。
他早就见识过马宇腾做事的果断。
三湘厂的人还以为换了个老板就能继续造那些没人买的破车。
这种认知错位在交接初期是最大的阻力。
“放心吧，我不会对工厂原来的员工不顾，毕竟他们也是我们重要的资产。”
马宇腾看向沈浩。
“技术研发人员的名单整理出来了吗？”
“整理出来了。一共一百二十六人。包括底盘工程师和车身结构工程师。”
沈浩递过一份文件。
“把这些人全部编入你的团队。”
马宇腾没有接文件。
“纯电公交车的研发进度必须加快。正好之前你已经研发好了动力系统，把雷霆的三电技术和他们的车身和底盘技术结合起来，尽快推出我们的实验产品。”
“明白。”沈浩点头。
“至于产线工人。”马宇腾目光转向蔡德刚。
“新产品研发还需要时间，这段时间我不会白养着他们。”
蔡德刚看着马宇腾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直接安排他们去鹏城的雷霆汽车生产基地。”
马宇腾下达指令。
“他们是熟练的汽车技术工人，鹏城那边的生产线正好缺人。一方面让他们熟悉雷霆的生产制度，另一方面暂时补充劳动力。”
蔡德刚后退了一步。
“去鹏城吗？马总，这上千人拖家带口的。跨省去打工，我担心会有人不愿意去。”
“去的人，按照鹏城基地的标准发放工资。雷霆提供工作岗位。去不去是他们自己的选择。”
马宇腾走向办公桌。
“而且这只是暂时的离开，等公司的纯电公交产品量产后，他们还是会回来三湘工厂。”
“如果还是不愿意去的话，公司可以按照劳动法结算补偿金，直接解除劳动合同。”
蔡德刚闭上嘴。
他看着马宇腾拿起桌上的钢笔，在文件上签字。
这个年轻人比之前的那些领导更难对付。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。
“沈浩。”马宇腾签完字，把文件扔在桌上。
“你留在这里。代表雷霆汽车做好工厂设备的封存。处理好员工的去留和前往鹏城的安排。我今天回鹏城。”
“好的，马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