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迟身形僵住,他的手还放在耳廓的助听器上,没来得及放下。
过了几秒,又或许是很久,闻迟一脸迷茫地看着她,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。
“助听器没电了,我、我听不见声音。”
舒眠坐在床上,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“你听得见我说话,别装傻。”
两人在一起时,为避免不方便,闻迟都会提前将助听器充好电。
而且,即便真有偶尔忘记的时候,也不会这么巧,偏偏在她提分手的时候没电。
闻迟只是摇头,而后将双耳的助听器摘下。
“我真、真的,听不见,”
他一边说,一边用手比划。
【有什么事,我们改天再说,好不好?】
他感到庆幸,他还没来得及教她,【分手】怎么用手语表达。
又感到庆幸,他是个什么也听不见的聋子,只要那两个字她不再说出第二次,他可以装作什么也没听见。
闻迟静静地凝视着女孩,眼底深处是深浓的哀求。
不要说。
不要说。
求你。
舒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从一旁拿起手机,打算编辑文字。
闻迟上前拽住她的手。
“不、”
“不、要!”
他双眼通红,紧紧抱住舒眠的手,滚烫的眼泪砸在她的手背,他抬起脸,哀求地看着她。
“不要分,好不好?”
【是不是,我哪里没有做好?惹得你不高兴了?】
【你告诉我,我会改的,我都会改的,我会做好的,不要分手,好不好?】
舒眠侧过脸,不再看他,似乎完全失了耐心。
闻迟愈发焦灼,他去拉她的手,又伸手去捧住她的脸。
“看、”
“看我。”
舒眠不肯看他,手语便失去了作用,他只能张嘴表达。
可一旦紧张慌乱,语言系统就出现了故障,他努力组织措辞。
刚刚打过的舌钉留下的伤口,也在阻碍他发声。
担心舒眠听不清、彻底对自己失去了耐心,他焦灼地张嘴,试图发声,牙齿磕碰伤口拉出一道血痕。
“是、不、是,我刚才,让你,不舒服,了?”
“对不起,我会多学习技巧,对不起,我——”
“好了,别说了,”舒眠出声打断,“听你说话我都觉得费劲。”
“没什么理由,我就是单纯觉得腻了,交往的这段时间我自认为对你也不差,好聚好散吧,我不喜欢纠缠,你也差不多得了,把眼泪收一收。”
闻迟垂下眼眸,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他刚才没来得及将助听器戴上,可这么多年的生活经验,唇语他也能看得懂大概。
他不明白,为什么上一秒两人还十分甜蜜地抱在一起温存,下一秒舒眠就能如此绝情地提出分手。
“不要分手,不、要,”
闻迟仍跪坐在舒眠跟前,一边哭一边低声哀求。
舒眠皱眉,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。
一分钟后,管家出现在房中。
舒眠手指了指瘫坐在地上的闻迟,“把人带走。”
【我不要走,不,走。】
【眠眠,别赶我走。】
闻迟哭得歇斯底里,因为情绪崩溃已经完全失声,他张了张嘴,一个音节也发不出,只能依赖手语。
可他的手颤抖得厉害,比划出的手语也断断续续,不伦不类。
【别,赶,我,别。】
舒眠被这哭声吵得心烦,看向一旁不知如何是好的管家。
“你是干什么吃的?赶紧把人拖走。把人留在这哭哭啼啼的,我今晚还睡不睡了?”
闻迟虽看着身形单薄,力气却大得惊人,他如何也不肯离开,只胡乱比划着谁也看不懂的手语。
最后,管家只好又联系了几位保镖过来,这才把人给带离了别墅。
“终于走了。”
舒眠掀开被子,把自己整个人都塞了进去。
【恭喜宿主完成该剧情点:向闻迟提出分手,将他甩开。】
“知道了。”
舒眠长长呼出一口气,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“舒舒,你在想什么呢?任务完成了,你不开心吗?”
“没有,”舒眠翻了个身,看着窗外无尽的夜色,“我只是在想,他的眼泪真的好多。”
一滴一滴打湿在她的手背、手腕,现在仍觉得那种湿漉漉的感受挥之不去。
明明,他们只谈了半个月不到啊。
*
“闻先生?闻先生?”
车子在H大校门口停下,司机接连喊了几声,闻迟都没有听见。
他确认性地扫了一眼男生耳朵上戴着的助听器,又喊了一声。
闻迟回过神,【谢谢。】
他推门下了车。
今天不是周末,寝室有门禁,已经过了入寝时间,闻迟在男寝门前停下,看着漆黑一片的玻璃门,只是站着,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。
大概过去了五分钟,或许更久,夜晚的凉意犹如一层薄霜将他覆盖,玻璃门内一盏小夜灯亮起,起来上厕所的宿管叔叔发现了他。
“这大晚上的,你怎么一个人站在外面?”
叔叔吓了一跳,走过来给他开了门,嘴里嘀咕着,“晚上这么冷,过了门禁时间,你也可以给我打电话的,年纪轻轻的,待会把身体冻坏了怎么办哦?”
【谢谢。】
宿管叔叔不知看懂了没有,挠挠头,“哎,算了算了,你快进去吧,时间也不早了,赶紧洗个热水澡。”
室友们睡得晚,闻迟回寝时,灯还亮着。
杨辰闻声转过身。
“已经过了门禁时间,我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,你小子,在宿舍门口求了叔叔半天他才肯放你……”
杨辰本还想调侃两句,看清闻迟的脸,剩余的话都吞回了肚子。
他站起身走过去,“闻迟,你没事吧?”
【没事。】
“你如果真的没事,为什么不说话?你声带受伤了?”杨辰一脸担心,“需不需要我陪你去医院?”
闻迟摇头,【我没事。】
另外两位室友也注意到了闻迟的不对劲。
男生双眼泛红,眼神却很空洞,唇角还残留着血迹。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。
考虑到闻迟的身体有些特殊,贺昱和许博文也纷纷摘下了耳机。
“你是在哪儿不小心摔了一跤吗?还是耳朵不舒服?”
“喂,你要是真有哪里不舒服,就说一声,学校附近就有家医院,我开车送你去很方便,几分钟的事。”
贺昱也开了口,他确实因为舒眠的事看闻迟很不顺眼,可到底室友一场。
面对三位室友的关心,闻迟仍没有说话,只是摇了摇头,示意自己没事。
他胡乱在衣柜里找了身衣服,径直去了浴室。
三位室友面面相觑,不知如何是好。
杨辰不解,“他到底是怎么了,今天出去约会的时候不是还开开心心的吗?”
闻迟闷头不说话的情况很少,杨辰认识他这么多年,印象中,他上一回这样还是因为父母相继离世。
许博文猜测,“会不会是和舒同学吵架了?”
闻言,贺昱眼神闪烁,脑子里有了另一个猜想。
闻迟从浴室出来,杨辰看着他欲言又止,想了想,跑去泡了一杯润嗓子的蜂蜜水递给他。
“你喝一点,说不定嗓子能舒服一些。”
【谢谢。】
闻迟接过,也没问是什么,木木地抱着杯子往嘴里灌。
贺昱冷不丁出声,“你和她分手了,是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