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柚浑身血液冻结,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,眼前发黑。
玻璃对面章思琦那张扭曲得意的脸也变得模糊晃动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……”
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猛地站起身,站立不稳,双手死死抵住冰冷的桌面。
“你再说一遍?”
“我说,我掐死她,扔了。”
章思琦笑得畅快,眼里满是报复得逞的恶毒光芒。
“林柚,你斗赢了我又怎么样?你永远也别想见到你的亲生女儿了!她死了!早就死了!哈哈哈……”
“不可能……你骗我!你骗我!”
林柚失控地吼道,泪水夺眶而出,巨大的悲痛和愤怒几乎将她吞没。
她恨不得冲过去,撕碎玻璃后面那个恶魔。
“是不是骗你,你心里清楚啊。”章思琦有恃无恐地靠在椅背,继续火上浇油。
“不然,这么多年,你怎么会一点她的消息都找不到呢?因为她根本不存在了啊!哈哈……”
女人尖利的笑声刺穿着她的耳膜和心脏。
林柚只觉得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,痛得她无法呼吸,眼前彻底黑了下去,身体软软地往下滑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林柚!”
会见室的门被猛地推开,一直守在外面的霍景琛操控轮椅疾速进来,在她倒地前一把扶住了她。
林柚脸色惨白如纸,眼神空洞,浑身颤抖,眼泪像是断了线的风筝,止不住往下掉。
霍景琛将她冰冷的手紧紧握在掌心,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肩膀,支撑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。
下一秒。
他抬起头,隔着玻璃,凌厉的眸子如利刃般射向里面还在癫狂笑着的章思琦。
那目光中的寒意和威压,让章思琦的笑声陡然卡在喉咙里,脸上露出一丝惊惧。
霍景琛没再看她一眼,低下头,对怀中几乎崩溃的林柚沉声道:“我们走。”
他不再停留,半扶半抱着彻底失了魂的林柚,迅速离开这里。
身后,隐约传来章思琦又哭又笑的声音,逐渐被隔绝在厚重的门后。
不知不觉,天色渐晚。
林柚被霍景琛带出来,冷风一吹,她剧烈地呛咳起来,眼泪滚滚而下。
霍景琛眉头紧锁,眼底闪过心疼。
紧接着。
他将她紧紧拥住,用自己宽阔的肩膀挡住寒风,一下下拍抚林柚的后背,语气低沉。
“别信那个疯子的话,她在故意刺激你,孩子的事,我们继续查。”
“林柚,看着我。呼吸。”
“有我在。”
男人的声音和怀抱的温度,像黑暗中唯一抓住的浮木。
林柚将脸深深埋进他胸前的大衣里,终于不再压抑,失声痛哭起来。
过了许久。
汹涌的泪水终于渐渐止息,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。
林柚慢慢从霍景琛怀里退开一点,视线低垂,落在他原本整洁,却被自己眼泪浸湿了一大片,皱得不成样子的白衬衫上。
她脸上顿时烧了起来,混杂着羞愧和难堪。
自己刚才竟然这样失态地在他面前哭得天崩地裂,还……
“对、对不起。”
林柚的声音嘶哑得厉害,带着浓重鼻音。
她慌乱地抬手想替他抹平那皱褶,又觉得不妥,手指僵在半空。
“你的衣服……”
霍景琛却像是没听见,也没低头看自己的衬衫。
他的目光落在她苍白憔悴的小脸上,那双明亮的眸子此刻红肿着,像受惊后茫然无措的小鹿,惹人怜惜。
他心里某个地方,像是被针扎了一下,泛起陌生的疼。
“一件衣服而已。”
霍景琛突然伸出手,骨节分明的手指,轻轻拭去她脸颊上残留的泪痕。
男人的指尖有些凉,动作却异常轻柔,仿佛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。
林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怔住,身体僵直,下意识地想偏头躲开,可对上他专注的目光,瞬间动弹不得。
距离太近了。
她甚至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,混合着一点淡淡的药草味。
“别动。”霍景琛低声说,拇指指腹抚过女人微颤的眼睫下方。
简单两个字,和他过于靠近的气息,让林柚心头猛地一跳。
她耳根发热,不自在地垂下眼帘。
霍景琛的指尖顿了顿,随即收回,仿佛刚才那片刻逾矩的温柔只是幻觉。
紧接着。
他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手帕,递到她面前。
“擦擦。”
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,却少了那份疏离的冷硬。
林柚接过还带着男人体温的手帕,低声道谢,胡乱地在脸上擦了擦。
冰凉的触感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些。
刚才章思琦的话,一字一句,重新在脑海里回放。
“我掐死了,扔进附近的垃圾堆,早就化成灰了……”
不对。
林柚擦拭的动作猛地停住,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。
章思琦在说谎!
或者说,她在故意刺激自己,想看自己痛苦崩溃的样子。
也许那个孩子还活着?
至少,章思琦并不确定孩子的生死,她只是用最坏的可能来诛自己的心。
这个认知让林柚几乎停止跳动的心,重新升起了希望。
她缓缓吐出一口气,努力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,抬头看向霍景琛。
“抱歉,刚才是我太激动了,章思琦在故意激怒我,想让我绝望。孩子的事,可能还有隐情。”
霍景琛深邃的眸底掠过赞许,点了点头。
“我也这么认为,她那种人,真做了就不会说得那么详细和痛快,更像是临死前拉人垫背的疯话。”
霍景琛顿了顿,看着她重新亮起微弱火光的眼睛,继续道:““所以,我们还得查,只要有一丝线索,就不会放弃。”
林柚心头微暖,用力点头。
“能走吗?”霍景琛问,目光扫过她还有些苍白的脸。
林柚点点头,深吸一口气,将手帕叠好握在掌心。
“可以。”
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,但比起刚才那种灭顶的崩溃,已经好了太多。
霍景琛不再多言,操控轮椅转身,与她并肩,朝停在路边的车子缓缓而去。
陈助理早已恭敬地拉开车门。
就在两人上车,车子驶离看守所不久后,另一处不起眼的阴影里,一道身影走了出来。
是霍沐阳。
他比之前生日宴时更加憔悴了,眼下乌青浓重,下巴上胡茬凌乱,身上那套价值不菲的西装也松松垮垮,狼狈不堪。
最近因为章家倒台引发的连锁反应,合作商纷纷告吹,股东施压,公司股价跌跌不休,他疲于应付,焦头烂额。
今天过来,是带着律师,想趁章思琦被抓,逼迫她在离婚协议上签字,彻底切割,免得章家的污名和债务进一步牵连到自己。
却没想到,会看见这样一幕。
霍景琛在马路边紧紧拥着痛哭失声的林柚……
霍沐阳站在原地,眼睁睁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视野,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,又酸又痛。
眼底翻涌着不甘和嫉恨。
她竟然在霍景琛面前露出那样脆弱的一面?
而霍景琛……那个向来冷心冷情,高高在上的小叔,竟然会那样抱着她,低声安慰?
他们之间什么时候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