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远航是长康公司销售部的科长，跟张大山认识好几年了，两人没事经常凑在一起喝酒。
前段时间他贷款买了一辆奔驰E级，晚上喝酒回来，倒车的时候不小心蹭到了花坛上，右后车门刮出一道二十多厘米的划痕，底漆都露出来了。
这车本身就是他咬牙贷款买的，首付就掏空了他的积蓄，每个月月供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表面上看，他开着奔驰，穿着西装，头发梳得油光锃亮，是人人羡慕的销售精英。
实际上银行卡余额连四位数的存款都没有。
修这道划痕，4S店报价两万，他根本拿不出这笔钱。
毕竟，酒后驾车他不敢报保险。
更何况，他已经出过两次险了，再出一次保险公司的折扣就彻底没了，明年保费又会涨一大截。
正发愁呢，张大山找上了门。
张大山把计划一说，他自然是毫不犹豫就同意了。
一个小保安而已，又没什么后台背景，坑了就坑了。
反正张大山负责搞定监控，他负责出面演戏，修车的两万块让这个保安掏，岂不是两全其美？
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。
秦凡不动声色的问道：“杜科长，你的车停在哪里？带我去看看。”
杜远航冷哼一声，转身就走：“跟我来。”
三人走到停车场深处，一辆黑色奔驰E级停在靠墙的位置。
右后车门上确实有一道明显的划痕，长约二十多厘米，漆面被刮掉了一层，露出灰白色的底漆。
秦凡蹲下来看了一眼，划痕边缘的漆面已经有些氧化发暗，切口处沾了一层薄薄的灰尘。
不是今天才刮出来的新鲜痕迹。
他只看了一眼就站起来了。
“杜科长，你确定这车是今天在停车场被刮的？”
“废话！”
杜远航理直气壮的说道：“我早上开过来的时候明明好好的，刚才下来一看就成这样了，不是在你停车场刮的，难道是我自己刮的？”
秦凡心想，还真就是你自己刮的。
张大山在旁边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，站出来打圆场：“杜科长，你先别急，咱们看看监控再说。”
三人来到监控室，张大山让值班保安调出杜远航停车区域的监控画面。
值班保安在电脑上操作了几下，摇了摇头：“张部长，这个机位的摄像头前两天坏了，还在等师傅上门修，没录到。”
张大山转过身，一脸为难的对杜远航说道：“杜科长，实在不好意思，监控坏了，这事确实不太好查……”
“监控坏了是你们的事！”
杜远航声音拔高了八度，指着张大山的鼻子嚷嚷道：“我把车停在公司停车场，被刮了，你们跟我说监控坏了查不到？那我的损失谁来赔？”
张大山赔着笑脸，连连点头：“是是是，杜科长说得对，监控坏了确实是我们保安部的责任……”
他转过头，把秦凡拉到一边，压低声音，语重心长的劝道：“秦凡啊，你看这事闹的……”
“杜科长是销售部的领导，在公司里说话还是有分量的。”
“他要是一气之下把这事捅到上面去，说咱们保安部失职，监控坏了不修，车辆被刮了不赔。”
“停车场这一块是你负责的，到时候你肯定得挨处分。”
秦凡故意装作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：“张部长，你的意思是？”
张大山用一种过来人的姿态说道：“你还年轻，刚来公司，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，有些时候啊，破财消灾是最省事的办法。”
“两万块嘛，你掏了，这事就过去了，工作保住了，以后慢慢挣回来就是了，这年头，找个工作可不容易，你说是不是？”
秦凡听着张大山这番看似推心置腹的话，差点笑出声来。
这张大山的演技，去横店跑龙套都能混口饭吃。
不过，他现在还不确定，到底是杜远航一个人想找冤大头，还是张大山和杜远航联手做的局。
如果是前者，那杜远航就是单纯想坑钱。
如果是后者，那这两人一个都跑不了。
不管是哪种情况，他都需要先确认一下。
“行，张部长说得对。”
秦凡点了点头，脸上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：“这钱我赔。”
张大山眼睛一亮，拍了拍秦凡的肩膀，一脸欣慰的说道：“好！识大体！我就喜欢你这种年轻人，懂分寸，知道进退。”
“两万块而已，多领几个月工资就回来了。”
杜远航见秦凡答应了，嘴角不由自主翘了一下，很快又恢复成那副受害者的表情。
“既然愿意赔，那我也不多说什么了，明天这个时候，我来收钱，两万块，一分不能少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就走，一丁点时间都不耽误。
等他走远了，张大山又拍了拍秦凡的肩膀，道：“秦凡，别往心里去，这次就当买个教训，我已经催师傅了，监控这两天就修好，下次绝对不会再出这种事。”
话音落下，他也背着手走了。
秦凡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两万块，明天来收钱？
真当自己是傻子不成？
他转身正准备弄清楚具体情况时，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。
“你叫秦凡是吗？”
秦凡转头看去，一个年轻女孩站在不远处，有些局促的看着他。
女孩穿着公司的工作服，白衬衫配深蓝色短裙，脚上是一双白色帆布鞋。
个子不高，一米六出头的样子，身材纤细，长了一张娃娃脸，五官清秀可爱，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，齐肩短发别在耳后。
整个人透着一股文艺清新的气息。
她眼神有些躲闪，似乎不太敢直视秦凡，手指下意识绞着衣角。
“对，我是秦凡。”
秦凡点点头，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孩，有些疑惑：“你是？”
女孩咬了咬嘴唇，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，小声说道：“你不应该答应赔偿，杜科长他们是故意坑你的。”
秦凡听到女孩的话，明显愣了一下。
没想到这个素不相识的女孩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，看来是清楚些什么啊！
他目光落在女孩脸上，好奇的问道：“姑娘，你到底是谁啊？怎么知道他们是故意坑我的？”
女孩没有马上回答，而是再次左右张望了一圈，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经过，这才往前迈了一小步，压低声音说道：“我叫程意涵，是销售部的实习生。”
“今天上午，我去找杜科长汇报工作的时候，刚好在办公室门口听到他和张大山在里面说话。”
“张大山说监控的事他已经处理好了，让杜科长只管去找一个叫秦凡的保安要赔偿就行。”
“我听到你的名字，就……就记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