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黎直走进那个没有门的门口时。
里面的景象，让他本就下撇的嘴角，又往下垮了三分。
他在心里暗暗发誓：下次要是再派这种任务给他，他当场就提离职，头也不回地跑路，统统再见。
这哪是什么帮派指挥室，说是杂物间都抬举它了。
那些被枪击过的破烂沙发，里面的海绵都翻出来了，茶几也断了两条腿，这些破烂玩意儿全歪七扭八地堆在墙角。
边上还有几台被毁的设备，外壳都扭曲变形了，似乎还打算留着继续用。
也就屋子中间，摆着几张勉强算完好的金属桌椅，撑着最后一点排面。
一个短发女人正坐在主位。
见他们进来，不紧不慢关掉终端虚拟屏，似笑非笑。
“两位稀客啊，你们找我？”
万宁声音不冷不热，看似姿态轻松。
实则内心紧张忐忑的很。
毕竟是第一次和官方的人打交道，鬼知道他们是不是已经盯上她了。
黎直和罗斯汀径直走到她对面坐下。
黎直一屁股坐下去，顿时僵了一下。
那椅子就一块钢板，也没个垫子，比他想象的还要硬，硌屁股。
他皱着眉头挪了挪屁股，又挪了挪。
他烦躁地“啧”了一声，声音不大，但在安静的指挥室里很清晰。
混帮派的就这么穷吗？
连个沙发都没有？
这椅子是人坐的？他家里的马桶都比这软乎。
万宁全程看在眼里，却不知道他在啧什么。
直接会错了意：
哦？这是想给我下马威？故意“啧”这一声来打压我的气场是吧？
她立即调整好心态，在心里给自己鼓了鼓劲：
我万宁可不是吓大的，我可是帮派老大，在派南区跺一脚，半个派南区都得抖三抖，虽然这里确实破了点，但也不能被这两家伙给拿捏了！
她清咳一声，抬了抬下巴，朝墙上的弹孔和墙角那堆破烂示意了一下。
“我这环境简陋，招待不周。
“你们也见到了，想找我，连门都没有！
“前不久刚经历一场恶战，打得激烈，还没来得及收拾。”
她说着目光从黎直脸上扫到罗斯汀脸上，又扫回来。
“你们找我什么事？”
黎直压根懒得跟她客套。
他只想速战速决，赶快离开这破地方，解救自己被硌得难受的屁股。
这椅子再坐下去，他怕自己的臀肌要永久变形了。
“查案。”
他的声音冷硬，直截了当：“今天烂尾街那边，怎么回事？”
“烂尾街？”
万宁装作想了一下，眉头皱了皱，然后才想起来似的“哦”了一声。
“这事啊，你们官方的人不比我更清楚？”
黎直又调整了一下坐姿，这次是往左偏了偏，试图找一个稍微不那么硌人的角度。
“那我问你，”他的语速加快，似乎不想在这破地方多浪费一秒钟。
“为什么今天铁拳帮突然加强了那边的巡逻？你们在查什么？”
万宁心里咯噔了一下，但面上纹丝不动。
我在查我自己的论坛啊，给他们上点压力来着。
这话当然不能说出口，但她也悄悄松了口气。
原来是为巡逻这事来的，只要不是怀疑她跟论坛有关系就行。
“我在查什么？”
她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，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，嘴角微微翘起。
“我在查你们在查什么啊！”
黎直眉头一皱，一时没理解这句话的逻辑。
万宁往前探了探身子，胳膊肘撑在桌面上。
“看到你们在那鬼鬼祟祟的，要知道，派南区可是很少能见到有官方的人在行动。”
她略带调侃：“你们平时不是在上城区消遣吗？怎么跑我们这来了？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。
“这不，刚好人手闲着，就过去看看，看能不能捞点什么。”
她说着，大拇指和食指中指搓了搓，一副你懂的的样子。
活脱脱一个标准的，想捞钱的帮派分子。
“啧，可惜，刚靠近，你们就把人抓了，动作还挺快。”
万宁收回手，往椅背上一靠，故作遗憾。
黎直的表情更冷了，嘴唇抿成一条线，眼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。
但却没有怀疑万宁的话。
逻辑上确实说得通，这些下层人可不就是一门心思钻钱眼里吗？
为了点钱，啥都干得出来，连命都能豁出去。
上城区扫出来的一堆电子垃圾，公司淘汰的过期货，他们能抢得头破血流。
听说以前有人为了一个还能用的旧处理器，从街头打到巷尾。
钱，永远是这些人的第一驱动力，其他的都得往后稍稍。
他更不可能把铁拳帮和那个神秘论坛联系到一起。
因为他查到，当时，铁拳帮巡逻的人，盘问过那个论坛成员，甚至还跟踪她去了集会地点附近。
如果是一伙的，那为什么要盘查和跟踪论坛成员呢？
总不能是自己人跟踪自己人吧？
这根本说不通，除非他们吃饱了撑的。
所以，在他眼里，铁拳帮就是一个恰好出现的第三方势力，想趁机捞一笔，撞上了他们的行动，仅此而已。
罗斯汀在旁边突然小心翼翼地插了一句。
“那你们有没有查到什么？或者…… 能帮我们查查吗？”
说着，又补充了一句，语气天真又耿直：
“有偿！”
这话一出，万宁和黎直同时转头，齐刷刷看向她。
两个人都没想到，这初出茅庐的小姑娘，说话这么虎，直接和帮派谈起了交易来，还有偿？
万宁眼睛微微眯了一下，若有所思。
黎直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，张了张嘴，刚要开口训斥她注意身份。
罗斯汀已经抢先一步转向他。
“黎哥，你听我说。”
她一脸认真笃定，“我们这次行动这么隐秘，她都能第一时间察觉，说明她在这边的消息渠道比我们灵通多了！
“说不定她真能帮我们查到线索呢。
“而且，他们帮派在这里扎根盘踞了这么久，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地下网络。”
她接着又补了一句，“反正咱们也不差钱，花哪儿不是花啊？你难道不想快点查清楚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