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万宁，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。”
刀姐的声音低下来，语速也慢了，说出了她其实不太想说，但又不得不说的话。
“我是来寻求缓和关系的。”
说这话时，刀姐觉得自己的嗓子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。
她费了很大的力气才维持住脸上的笑。
但那笑容底下压着的东西，酸涩也好，不甘也罢，只有她自己知道。
自从上次围剿铁拳帮失败，她就知道铁拳帮肯定压不住了。
那一次打完，她回去复盘了好几天。
越复盘越觉得不是滋味，铁拳帮四面受敌，还被毒械帮偷袭，硬是扛下来了。
换作别的帮派，早就散了。
可铁拳帮不仅扛下来，还有余力去抢了废齿轮厂。
她当时心里就一个念头，铁拳帮彻底挡不住了。
现在黑帽帮内乱，周凛自顾不暇，他肯定也撑不了多久。
而她和肉殖帮，一想到肉殖帮，刀姐就忍不住皱眉，那个莽夫，真指望不上。
以万宁的野心，铁拳帮肯定会把周边的地盘一一夺下来。
她已经预感到，大势已定，再怎么挣扎也是输。
她想过硬扛，也想过联合肉殖帮做最后一搏，甚至想过趁铁拳帮去打黑帽帮的时候，从背后捅一刀。
但每一个都被她否掉了。
硬扛，扛不住。
联合肉殖帮，屠夫那家伙又不靠谱。
背后捅刀，捅完了呢？又伤不了铁拳帮的根本，等铁拳帮缓过来，棚户区能挡住？
与其最后拼个你死我活，不如趁现在，还能谈的时候，来谈。
就是不知道，现在还来不来得及。
虽然她此前已多次给万宁提供过免费情报，示过好，但刀姐心里依旧没底。
不知道万宁会不会接受，还是说会趁机提出一堆让她肉疼的条件。
别人都叫她“棚户区刀姐”，老是漏掉后面“自卫队”三个字。
但她从来没忘记，她是自卫队的刀姐。
自卫队最初的职责，是以护卫棚户区的利益、安全、稳定为首要任务。
她上任以来，跟别的势力发生冲突，基本都是在别人地盘上火拼。
能在外头打的，绝不在家里打。
棚户区的人，生活本来就困难，尤其是现在，好不容易有点起色，日子刚能喘口气，绝不能又被帮派火拼毁于一旦。
她要为自己上任时承诺过的话负责。
做出决定很难，付诸行动更难。
但在今天，亲眼看了铁拳帮所管理的街区的情况后，她稍微安心了一点。
至少知道自己的选择，不会把棚户区推进火坑。
当然，她也在赌，赌万宁不是那种赶尽杀绝的人。
不管刀姐此刻内心如何煎熬。
万宁听了她的话后，想法却十分简单。
那就是不信。
“嗨，你这说的什么话？关系不挺好吗？什么缓和不缓和的。”
万宁笑着说，但笑容底下全是问号，这是要整哪出？
刀姐语气认真起来，“我是说真的，尤其是今天看了铁拳帮的状况，或许棚户区交给你，会管得更好。”
万宁一听这话，差点没从沙发上弹了起来，立即摆手。
“别......别开玩笑了。”
刀姐皱了皱眉：“我没开玩笑。”
万宁继续摆手，心里那根弦却绷得紧紧的。
以她此前对刀姐的印象，这人绝不简单。
能在棚户区那种地方爬出来，让所有人都得叫一声刀姐，怎么可能轻易把地盘拱手让人？
这不对，这不符合她对老大的印象。
她不相信一个势力老大，尤其是刀姐这么厉害的人，会做这种事？除非她被人下了降头。
刀姐这铁定是藏了什么招。
是以退为进？想让她掉以轻心，然后再从背后捅一刀？
还是说这是在试探，看她万宁到底有多贪心？等她一松口，就设个圈套让她钻？
万宁越想越乱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。
她看不懂啊！
“我管不过来，真的，你还是自己管着好。”万宁的语气比之前更坚决。
天上掉下来的馅饼，不是馊的，就是有毒的。
不管有什么陷阱，先拒绝掉，总没错。
“我连棚户区那边的路都认不全，你让我管？那不是添乱吗？再说了，我这边自己的事还忙不过来呢！”
“万宁，你不用想太多，真的。”刀姐的语气放缓了。
“我怎么能不多想！”万宁也急。
刀姐继续：“我是说，我们可以换个方式合作。
“自卫队退到辅助的位置，铁拳帮负责接管棚户区，你铁拳帮多一块地盘，棚户区多一份安稳，这是双赢。”
双赢？
万宁听到这两个字，心里的警报声更响了。
在派南区，谈判桌上最危险的两个字就是“双赢”，因为这通常意味着对方赢了两次。
万宁靠在椅背上，双手抱胸，表情既狐疑，又戒备。
她盯着刀姐的眼神，就像是在看一个推销过期商品的推销员，满脑子都是：这背后肯定有诈。
一时间，场面有点诡异。
“给你，都给你。”刀姐语气诚恳。
“不要，不要，我不要。”万宁拼命摆手拒绝。
来来回回，一个硬塞，一个死拒。
万宁最后实在受不了：“可我凭什么信你？上次你还在围剿我呢，这会又突然这么说。”
刀姐见状，苦笑了一下，有点无奈，有点自嘲。
她不确定，万宁是真的不信，觉得她在钓鱼设圈套，还是在故意端着，要她展示诚意。
她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指挥室内沉默了下来。
刀姐垂下眼沉思了一会儿，然后她才抬起头。
“这样，万宁，我会向你展示棚户区归附铁拳帮的诚意与决心，不是嘴上说说，我会拿出行动来，你等着看。”
万宁一愣一愣的。
不是，你来真的啊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