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树坤点了点头。
他走下梯子,拍了拍手上的灰尘,看向面前满脸忐忑的雨果,说了一句让这位老博士终生难忘的话:
“从今天起,凡尔赛条约,限制不了你了。”
雨果整个人僵在原地,愣住了。
“这条线,”陈树坤指着Ju 87原型机,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我包了。”
雨果张了张嘴,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,一个字也发不出来。
他以为自己听错了,或者,是在濒临破产的绝境里,做了一场不切实际的梦。
陈树坤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,已经开始报数字,每一个字,都像重锤,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:
“Ju 87俯冲轰炸机,首批两百架。Ju 52运输机,首批一百架。未来三年,每年各自追加一百架固定订单。”
“另外,两款飞机的全套生产图纸、风洞数据、发动机核心技术,我都要。容克斯派三十名资深工程师、试飞员,常驻广州,指导我们建厂,培训飞行员和技术工人。”
他看着脸色涨红、浑身颤抖的雨果,补了最后一句,彻底击碎了老人最后一丝顾虑:
“价格,按市场最高价上浮百分之二十。定金,三天内全额到账。”
轰——
雨果的脑子里,像炸开了一道惊雷。
六十三岁的航空传奇,此刻像个孩子一样,呆呆地站在原地。
他看看陈树坤,看看那两架蒙尘的飞机,看看空旷的厂房,再看看周围那些眼巴巴望着他、眼里满是期盼的工人们。
然后,他的眼圈,一点点红了。
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,模糊了视线。
他猛地摘下眼镜,用工装的袖子狠狠擦了擦眼睛,再抬起头时,泪水已经糊了满脸。
他上前一步,对着陈树坤,深深、深深地鞠了一躬,腰弯得几乎与地面平行,久久没有直起身。
“将军阁下……”
他的声音哽咽,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,
“您救了容克斯。”
“您救了全厂上下,一千两百个工人家庭。”
“谢谢您……谢谢您……”
周围的工人们,不知道谁先开始鼓掌。
起初是零星的、克制的掌声,然后,掌声如同潮水般轰然响起,越来越响,越来越密,最后汇聚成震耳欲聋的雷鸣,在空旷的厂房里反复回荡。
有人红了眼眶,有人用力挥舞着帽子,有人高声喊叫,有人抱在一起,又哭又笑。
他们等这一天,等了太久太久了。
陈树坤安静地站着,接受着这份并不盛大、却无比真诚的感谢。
他看着眼前沸腾的人群,心里依旧清明。
【感动是他们的,我要的,是能让中国空军站稳脚跟的生产线,是能自主量产战机的工业能力。】 就在这时,厂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骚动。
一个穿着西装、满头大汗的中年男人,疯了一样挤开人群,冲到陈树坤面前,双手颤抖着递上一张名片,用带着浓重巴伐利亚口音的德语,语无伦次地喊着:
“将、将军阁下!我是梅塞施密特公司的官方代表!我们、我们早就听说您在容克斯的行程了!求您、求您一定要给我们一个机会,看看我们的飞机!”
他喘着粗气,语速快得像机关枪:
“我们的Bf 109战斗机,是全世界最顶尖的单翼战斗机设计!我们知道,您的空军手里,有一款和我们设计同源、但性能更先进的同类型战斗机!我们不求别的,只求您能给我们一个机会,让我们的工程师,能参考一下您的战机设计!只要您肯给我们这个机会,订单、生产线、技术转让,我们全按您的要求来!”
他太清楚了。
和容克斯一样,梅塞施密特也早就拿到了陈树坤麾下那款先进战斗机的作战数据,同样震惊于这款战机和他们的Bf 109原型机设计理念高度重合,却在速度、机动性、火力上全面碾压。他们的原型机卡在了发动机和机翼设计的瓶颈上,陈树坤手里的那款战机,就是他们突破技术壁垒的唯一希望。
陈树坤接过名片,扫了一眼,心里了然。
【系统给的1939款Bf 109,同样是这款战机的成熟改进型,比他们现在的原型机,领先了太多。】
【参考?无所谓。就算他们拿到了成熟设计,最终量产列装,也是几年后的事了。而我,现在就要拿到完整的生产线,把战机产能彻底拉起来。】
他看向那个满脸期盼、几乎要当场跪下的代表,淡淡开口:
“Bf 109,我知道。”
“首批,先订一百架。”
“图纸、全套生产线技术,后续跟你们董事会谈。至于参考战机设计,可以。”
代表整个人僵在原地,彻底愣住了。
他呆呆地站在原地,足足五秒钟,才反应过来。
然后,他猛地跳起来,双手高举过头顶,发出一声近乎癫狂的欢呼:
“上帝!上帝啊!谢谢您!谢谢您将军阁下!梅塞施密特有救了!我们有救了!”
他转身就往厂房外跑,一边跑一边疯狂地给总部打电话,差点被地上的工具绊倒,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厂房。
陈树坤收回目光,对身旁的李卫吩咐道:
“记下。梅塞施密特,Bf 109,一百架。后续技术转让和生产线事宜,专人跟进。”
“是!总司令!”李卫立刻应声记录。
一旁的雨果·容克斯,终于擦干了眼泪,直起身,看着陈树坤,忽然露出了一个笑容。
那是被凡尔赛条约压抑了十几年后,终于看到曙光的、发自内心的、释然的笑。
“将军,”他郑重地说,“从今天起,容克斯为您生产的每一架飞机,机身上,都会喷上醒目的中文。”
陈树坤挑了挑眉:“喷什么?”
雨果挺直了腰板,一字一句,掷地有声:
“喷‘中国造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