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天的时间转瞬即逝。
随着最后一批新兵乘坐的大巴缓缓驶入营区,合成营今年征召的所有新兵终于全部到齐,一个不落。
所有新兵按照预先编好的花名册分好了班级,班长们挨个发放了被装、洗漱用品等个人物资,事无巨细地交代了营区内的各项注意事项和纪律要求。
一切安顿妥当之后,在合成营营长苏铭的主持下,一场声势浩大的合成营新兵动员大会在营区操场上正式召开。
大会的目的只有一个。
鼓舞新兵们的士气,激发他们内心的热血和斗志,让他们能够在接下来艰苦卓绝的新训中咬牙坚持下来,不至于半途而废。
虽然名义上叫“新兵连”,但合成营今年的新兵人数足足有一百八十人之多,几乎相当于两个普通连队的规模了,可编制上依旧叫新兵连,没有升级。
没办法,谁让合成营虽然只是营级编制,但无论是人员数量还是火力配置,那都不是一个普通营能够相提并论的,超标得不是一星半点。
所以,一个新兵连容纳一百八十人,十分的合理,一点也不显得拥挤。
在众多新兵好奇而期待的目光注视下。
苏铭这位合成营的营长,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上讲台,进行士气动员讲话。
“进了合成营的门,就是合成营的人!”
“你们虽然现在是新兵,身上还带着社会上的习气。”
“但是我相信,用不了多久,你们每一个人都将能成为一名合格的、优秀的士兵!”
讲台上,苏铭身穿笔挺的常服,胸前那一枚枚闪闪发光的军功章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,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。
他站在那里,身姿挺拔如松,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仰望的气场。
可以说是十分臭屁,但偏偏又让人觉得理所应当。
“我们当兵,是为了保家卫国,是为了守护身后的人民和脚下的土地!”
苏铭说着,用手指了指自己胸前那一排排沉甸甸的军功章,目光如炬地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年轻而稚嫩的面孔,大声问道,“军功章,是对我们付出和牺牲最好的肯定!你们——想不想要?”
“想!”新兵们扯着嗓子回答,声音参差不齐,有气无力。
苏铭皱了皱眉,提高了音量:“没吃饭吗?!”
“想!!!”
新兵们这次使出了吃奶的劲儿,齐声怒吼,声浪震天,连操场边大树上的叶子都被震得簌簌作响。
“很好!”
苏铭满意地点了点头,声音更加高昂。
“拿出你们这样的干劲,在部队里好好干,立功受奖。”
“让你们的家乡地区、让县志上记载上有你们的名字!”
“光宗耀祖,未来可期!”
苏铭滔滔不绝地讲着,台下的新兵们一个个情绪全都被调动了起来,热血沸腾,心潮澎湃。
由于太过激动,不少人脸都涨得通红,眼睛里的光芒比天上的太阳还要亮。
一旁,罗明志站在队列侧面,看着自家营长的发言,默默地掏出笔和小本本,一笔一划地认真记录着什么,表情专注得像个小学生在听课。
“你在记什么呢?”一旁的参谋长齐强见状,好奇地凑过来问道,瞥了一眼本子上的内容。
自家营长正在台上给新兵们画大饼,罗明志这个新兵连的连长在台下记得十分起劲,恨不得把每一个字都抄下来。
“我在记录营长的发言,学习一下。”
罗明志头也不抬,手上动作不停,“到底怎么才能像营长这样,轻轻松松地把这些新兵蛋子的情绪给调动起来。这本事,我得学。”
听见这话,齐强瞬间无语,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自家营长那画大饼的伎俩,谁能比?
连教导员徐鹏都自叹不如、甘拜下风,你一个新兵连连长能学得来?
罗明志的话让站在不远处的教导员徐鹏听见后,直接自闭了,脸上一阵青一阵白。
这种事情,明明是他这个教导员的专业领域啊!
找他啊,来找他学啊!
为什么去学营长画大饼?那不是本末倒置吗?
动员大会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圆满结束。
会后,苏铭展现出了自己强大的亲和力,主动走到新兵中间,和一群群新兵打成一片,有说有笑。
他亲自回答新兵们提出的各种问题和疑惑,态度和蔼,语气温和,一点营长的架子都没有,就像一个邻家大哥哥。
一时间,苏铭在合成营新兵们的心中树立起了一个十分高大的形象,给合成营新兵们留下的印象好得不得了,几乎是满分。
“营长真亲和,说话真有感染力,和他说话如沐春风!”
“是啊,营长看上去和我们年纪差不多大,果然有共同语言,不像那些老兵,总觉得有代沟。”
“营长真厉害,这么年轻就已经是营长了,营长就是我的奋斗目标,我要向他看齐!”
“和营长说话真舒服,不像我们班长,说话全靠吼,一天到晚没个好脸色,跟欠他钱似的。”
一旁合成营的老兵们,听见新兵连这些新兵蛋子的议论声,忍不住摇头叹气,嘴角挂着一丝“过来人”的苦笑。
果然是新兵蛋子啊,还是太年轻、太单纯了,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自家营长的表象给迷惑了。
营长那是故意做出来给你们看的,就是为了让你们放松警惕、心甘情愿地留下来。
等你们真正开始训练了,就知道营长的“恐怖”了。
那笑容背后,藏着的是一颗比铁还硬、比钢还强的心。
合成营的老兵们谁不知道,自家营长是真不干人事啊!
那些“亲切”和“随和”,都是假的,是套路!
动员大会结束之后,新兵们正式进入了新训阶段,为期三个月的新兵训练就此拉开大幕。
为了能让合成营的新兵们在结束三个月的新兵训练之后,能够快速适应合成营那堪称变态的日常训练强度和节奏.
苏铭特意指示,比起其他常规单位的新兵训练,合成营的新兵训练强度要适当提高,教学内容和科目也要比常规单位多一些、深一些。
这很合理,一点毛病都没有!
苏铭是这么认为的,新兵连的骨干们也是这么认为的。
反正受苦的不是他们。
于是,噩梦开始了。
......
次日,凌晨五点半,外面天色还是漆黑一片,伸手不见五指,整个营区沉浸在静谧的睡梦之中。
突然,一阵尖锐刺耳的起床哨声在每一个新兵宿舍的窗外响起,划破了清晨的宁静。
新兵连各班班长听见哨声后,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,条件反射般地从床上一跃而起,三下五除二地穿好了衣服,动作快得像是在进行军事表演。
而新兵蛋子们呢?一个个都还沉浸在香甜的睡梦中。
有人甚至翻了个身,咂了咂嘴,继续睡。
“起床了!起床了!”
班长们的吼声如同炸雷一般在宿舍里响起,震得窗户都在嗡嗡作响,直接把睡梦中的新兵们给吓得一个激灵。
“怎么了?发生什么事情了?”有新兵迷迷糊糊地坐起来,眼睛都睁不开。
“起床?外面天还没亮呢!才几点啊?”另一个新兵看了一眼窗外黑乎乎的天色,一脸不可思议。
“班长,你是不是起太早了?天都还没亮呢,再睡一会儿吧。”有人嘟囔着,又把脑袋缩回了被窝。
“让我再睡一会儿,就一小会儿......”许俊杰裹紧被子,翻了个身,用后背对着班长。
困意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每一个新兵的大脑神经,加上天气有些凉,被窝里暖烘烘的,谁都不想离开那个温柔乡,全都在被窝里蜷缩着,像一只只冬眠的熊。
二期士官当然不会跟这些新兵蛋子客气,直接大步走过去,一把把被子全部掀了起来,动作粗暴而果断。
要是换做以前,对于这样赖床不起的新兵,班长们早就一脚踹上去了,干脆利落。
起床不积极,思想有问题!
这是部队里代代相传的老话。
能动手的绝对不动嘴,多比比只会浪费口舌,还费嗓子。
但现在不一样了,部队里下了新的纪律条例,要求文明带兵、以理服人。
所以掀被子已经是最大的“惩戒”方式了,再过分就不行了。
“都赶紧起床!谁再磨磨唧唧的,别怪我对他不客气!”二期士官黑着脸威胁道,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新兵们哪怕满心的不情愿,困得眼睛都睁不开。
但这个时候也只好咬着牙,从暖和的被窝里爬出来,哆哆嗦嗦地穿衣服。
“唉——我裤子呢?谁看见我裤子了?”一个新兵光着两条腿,在床边摸来摸去。
“谁把我鞋子拿走了?我新买的鞋!”
“我内裤呢?昨晚明明放在枕头边的......”
二期士官一头黑线,脸都绿了。
竟然还有人光溜溜地从被窝里爬出来,浑然不觉。
“谁让你睡觉不穿内裤的?”
二期士官怒气冲冲地来到那个光溜溜的新兵蛋子面前,“把那玩意儿露出来很好看是不是?你的比别人大还是怎么的?不嫌丢人?”
被训斥的新兵蛋子一脸委屈,涨红了脸,小声辩解道:“班长,我从小到大......一直都这样睡的,习惯了。”
“这里是军营,不是你家!”二期士官毫不客气地训斥道,“以后这种习惯给我改改!遇到紧急集合,你这样的怎么来得及?难不成光着屁股跑出去?那不成笑话了?”
“哈哈哈——”
听见这话,周围其他新兵蛋子全都忍不住笑了起来,宿舍里的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不少。
二期士官一个凌厉的眼神瞪了过去,那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。
所有人立刻闭上了嘴,老老实实地继续穿衣服,动作也快了不少。
二期士官站到宿舍中央,面无表情地说道:
“第一堂课,叠被子!”
“我只展示一遍,都给我瞪大了眼睛看仔细了。”
“没叠好的,一会儿出早操回来,站在门口叠,叠好了才能进屋。”
叠被子,这是每一个新兵蛋子刚进入部队时候的噩梦,没有之一。
要把一床软塌塌的棉被叠得有棱有角、方方正正,像豆腐块一样,难度可不小。
不少人从小娇生惯养,在家里连被子都没叠过,更别说叠成这样高标准了。
这群新兵蛋子的运气并没有那么好,他们中间没有遇到像当年苏铭在新兵连时那样有能力又有耐心的“神级”战友。
最后的结果,当然是全班叠的都不合格,有的像面包,有的像花卷,有的干脆就是一坨。
二期士官看着那一床床惨不忍睹的被子,气得直摇头:
“就没见过你们这么笨的!”
“所有人,外面集合!十公里跑步!”
“回来之后,全都把被子拿到门口叠,叠不好不许吃饭!”
新兵们一脸绝望,仿佛天塌下来了一样。
这也太狠了吧!叠被子难度这么高,一大早的还要跑十公里,这是要把人往死里练啊?
这时,一个新兵蛋子站了出来,满脸不服气地问道:
“班长,为什么我们要跑十公里?”
“新兵训练期间,不是应该只跑五公里吗?”
“我来当兵之前,专门了解过的。”
二期士官怒气冲冲地走到他面前,几乎脸贴着脸,冷声道:“说话要打报告!这点规矩都不懂?”
“报告!”那个新兵立刻补了一句,“为什么要跑十公里?新兵训练期间应该是五公里,我来当兵之前,做过功课,了解过相关规定。”
“你以为就你很懂?”二期士官嗤笑一声,语气里满是嘲讽,“新兵蛋子,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,哪来那么多废话?这里是合成营,不是那些常规部队,所以是十公里,不是五公里!”
没错,放在其他常规部队,新兵训练确实只需要跑五公里。
但这里是合成营,所有训练科目的强度和标准都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。
哪怕是新兵训练期间,也不例外,没有任何折扣可打。
这一切,都是自家营长的要求,白纸黑字写在新训方案里。
“我抗议!”那个新兵蛋子涨红了脸,义正词严地说道,“你们私自增加训练强度,违反规定!我要报告营长,让营长来评评理!”
天真的新兵蛋子直接把苏铭搬了出来,在他们看来,营长是多么的随和、多么的善解人意,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好领导。
如果营长知道他们遭受到这样“不公平”的待遇,一定会站出来为他们说话、为他们主持公道的。
“想要报告营长?行啊,我给你这个机会。”听见这话,二期士官的表情十分平淡,甚至带着一丝看戏的意味,语气里没有任何波澜。
这些新兵蛋子压根不知道,他们能有这样的“待遇”,完全就是自家营长亲自要求的。
还指望营长出面给他们打抱不平?
太天真了,天真得可爱。
不得不说,经历过高素质教育的大学毕业生就是不一样,十分清楚“人多力量大”的道理,说话的分量也重,懂得联合起来争取权益。
于是,这名新兵蛋子直接联合了其他班级的新兵,大家一起联名写了一封“抗议书”,每个人都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,郑重其事。
最后,由他作为新兵代表,郑重其事地前往营部,要和苏铭当面谈话。
......
办公室里,气氛严肃而正式。
“营长,我认为新兵训练期间,这样的训练强度十分不合理,完全超出了正常标准......”
这名新兵代表当着苏铭的面,侃侃而谈。
条理清晰地表达了对新兵训练期间高强度训练的不满和抗议,同时阐述了自己的想法和建议,引经据典,有理有据。
苏铭听着,连连点头,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,不时发出“嗯嗯”的肯定声。
“嗯,你说得有道理,分析得很到位。”
苏铭认真地说道,目光真诚,“你放心,关于这件事,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,不会让你们白白受苦。”
听见苏铭的话,新兵蛋子代表感动得眼眶都红了,心里暖洋洋的。
看看,他们的营长有多么好、多么体恤下属!
果然,营长是好的,就是那些班长、排长太坏了,故意折腾他们。
返回新兵宿舍后,这名新兵蛋子代表把苏铭的态度和承诺原原本本地反馈给了众人,立刻就引起了一群新兵蛋子的欢呼和尖叫。
“营长万岁!营长最好了!我就知道营长会站在我们这边!”
“果然,能当营长的就是不一样,只有营长才体恤我们的不容易,那些班长根本不把我们当人看!”
“营长牛逼!爱死营长了!我要给营长生猴子!”
“我宣布,从今天起,营长就是我的偶像!谁敢说营长不好我跟谁急!”
新兵蛋子们全都欢呼雀跃,激动得不行,以为他们那苦逼的待遇终于能够改一改了,好日子就要来了。
“一群新兵蛋子,天真的可爱。”
见这群新兵蛋子这副欢天喜地的样子,老兵们忍不住摇头叹气,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他们从这些新兵蛋子身上,仿佛看见了当年自己刚来合成营的时候,也是这样的天真,这样的单纯,这样的......
好骗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