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怒的头颅还没落地,胸腔里的邪皇印记就炸了。
不是碎裂,是主动引爆。
一道漆黑的光柱从暴怒残破的躯壳中冲出,速度快到宁渊的九劫剑都没截住。黑光穿过神殿穹顶,没入正中央那面刻满远古纹路的巨大石壁。
石壁亮了。
不是一处亮,是整面石壁上所有纹路同时亮起,血红色的光沿着纹路蔓延到地面、墙壁、穹顶,最终覆盖了整座神殿。
脚下的地面开始震颤。
宁渊低头,看见自己脚下的石板上浮现出七个符号,其中四个已经暗淡——贪食、嫉妒、暴怒、影。
剩下三个,正在疯狂汲取暗淡符号中残余的力量。
“七罪共鸣。”
宁渊吐出这四个字的同时,神殿四周的迷宫通道轰然坍塌。墙壁、石柱、地砖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揉碎,重新拼合。
空间扭曲了三息。
再睁眼时,所有人都被扔进了同一个地方——神殿主厅。
主厅极大,方圆百丈,穹顶高逾三十丈。四面墙壁上全是壁画,画的是什么暂时顾不上看。
因为主厅正中央,站着三个人。
傲慢居中。
他终于从阴影中走了出来。黑金色的长袍,面容冷峻而精致,瞳孔是竖直的金色——像蛇,又像神。
他的右手握着一柄齐人高的黑金权杖,杖顶镶嵌着一颗正在跳动的漆黑心脏。
色欲在左。
一个容貌雌雄莫辨的妖异人物,周身环绕着淡粉色的雾气,雾中隐约有无数纠缠的人影,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。
懒惰在右。
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,身体像一滩勉强维持人形的黑色泥沼,但气息——变了。
三个人的气息融在一起了。
不是简单的叠加,是共振。
每一个人的威压都在暴涨。
色欲的粉雾扩散到了三十丈,懒惰的灰色领域覆盖了脚下整片地面,傲慢手中权杖的脉动频率与另外两人的心跳完全同步。
接近大圣主。
三个人,每一个都接近大圣主。
“游戏结束了。”
傲慢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通过共鸣阵传递到在场所有人的耳中。
宁渊的左侧,剑无涯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过来。
他换了一把新剑,剑身漆黑,没有任何光泽,像一截烧焦的铁条。
右侧,云凝霜的冰蓝灵力已经在指尖凝聚。
身后,刘长青扛着大戟,杀戮帝体的暗红光芒将他整个人包裹。
万兽山圣女骑在巨猿背上,巨猿右臂的毒伤已经蔓延到肩胛,只剩四臂能用。
五个人。
对三个接近大圣主的邪皇传承者。
傲慢抬起权杖。
三罪同时出手。
粉色迷雾从左侧涌来,所过之处空气都变得黏稠,带着一股甜腻到令人反胃的香气。
迷雾中的人影朝着在场每一个人伸出手臂,嘴唇翕动,无声地念着对方心底最深处的名字。
灰色领域从脚下蔓延,懒惰的身体彻底化为泥沼,融入地面,整个主厅的地面都变成了灰色的沼泽。
踩在上面的人会感到一股极致的疲惫,灵力运转速度骤降四成。
黑金权杖举过头顶,杖顶的漆黑心脏砰砰跳动,一道肉眼可见的黑金色冲击波以傲慢为中心向外扩散。
冲击波所过之处,空间被强行改写规则——在这个范围内,傲慢就是王,他的意志就是法则。
三面夹击,密不透风。
宁渊在一息之内做完了判断。
“霜儿,冻那片雾。”
“剑无涯,你只攻权杖。”
“长青,圣女,远程骚扰灰色领域,别近身。”
四个字都没废。
云凝霜脚尖一点,整个人腾空而起,玄冰九转全力催动。
他的法相没有显化,但冰蓝色的灵力从十指间喷涌而出,化作数十条冰龙,一头扎进粉色迷雾之中。
冰与雾碰撞的瞬间,温度骤降。粉色迷雾中的人影被冻成冰雕,香气凝结成粉色的冰晶颗粒,纷纷坠地。
色欲的脸色变了。
他的迷雾本质是精神层面的侵蚀,用灵力冻结只能减缓扩散速度,无法根除。
但云凝霜的冰不一样。生命帝体催动下的玄冰九转,冻的不仅是物质,还有“活性”本身。迷雾中的邪力被冻住了生机,失去了侵蚀的能力。
冰龙继续向前推进,将粉色迷雾的边界一寸一寸地压缩回去。
色欲恼怒地尖叫一声,双手猛拍。更浓烈的迷雾从他体内涌出,与冰龙形成拉锯。
左翼,稳住了。
剑无涯什么话都没说。
他收到指令的瞬间,人已经冲了出去。
黑色的新剑在手中没有任何花哨的剑招,只有一条笔直的轨迹——直刺傲慢手中的黑金权杖。
傲慢的目光移过来,嘴角浮起一丝轻蔑。黑金冲击波如墙壁般拍向剑无涯,试图将他碾碎。
剑无涯没有避。
他的身体被冲击波拍得皮开肉绽,鲜血从额角、手臂、胸口同时渗出。
但剑尖没有偏移一毫。
“一剑·无涯。”
全部力量,全部意志,全部生命,凝聚于剑尖一点。
叮。
剑尖碰到了权杖。
只是碰到了。没有劈开,没有砍断。但在接触的那一瞬间,权杖表面的黑金光泽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。
够了。
宁渊在等的就是这一下。
人皇旗插入地面。
玄黑色的旗面无风自展,天道意志从旗面上倾泻而出。灰色领域中懒惰的邪力被强行镇压,三罪共鸣的频率出现了紊乱。
宁渊踏前一步。
浮屠佛葬天法相在身后轰然显化。紫金色的巨佛俯视众生,佛光与太阳真火融合的金色经文从法相周身垂落,将灰色领域一寸寸净化。
紫佛举掌。
宁渊举剑。
人与法相同步。
一掌一剑,正面撞上三罪共鸣凝聚的合力。
轰——!
整座神殿都在颤抖。穹顶出现裂缝,碎石簌簌坠落。
刘长青在后方嗷了一声,大戟掷出,戟芒裹挟杀戮帝体的暗红之力,直劈地面灰色沼泽中隐约浮现的懒惰面孔。
万兽山圣女的巨猿四臂齐挥,将四块灵力凝聚的巨石砸入灰色领域,炸出四个缺口。
五人配合,各攻一面。
七罪共鸣大阵承受不住了。
那道剑无涯留在权杖上的发丝裂纹,正在扩大。
裂纹从权杖蔓延到脚下的阵纹,阵纹上的血红光芒开始闪烁、紊乱。
傲慢的表情终于变了。
不是恐惧。
是讶异。
他看了宁渊一眼,然后抬起手,指向穹顶。
宁渊的目光追了上去。
穹顶的壁画——动了。
那些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远古壁画上,一尊尊扭曲的、面目模糊的上古邪神虚影,正从墙壁中一寸一寸地挣扎而出。
第一尊邪神的手臂已经探出了壁画。
它的指尖,正朝着宁渊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