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王的折扇又点了一下掌心,没有表态。
他转过身,目光朝船尾方向掠了一眼。
韩天立此时靠着栏杆闭目养神,左右无人。
连陶鹤和田香都自觉隔了五六丈远坐着。
只有那个鹅黄衫的女修握着碧色长剑守在旁边,目不转睛。
宁王收回目光,心中多了几分计较。
飞舟另一侧。
落霞宗元婴长老把七个残兵败将叫到一间船舱里,门一关,禁声阵一起。
“洪山海到底怎么死的?”
七个弟子面面相觑,推了半天,一个满脸血污的青年硬着头皮开了口。
“洪师兄进了秘境深处的上古洞府,和百炼门的顾明一起进去的。”
“洞府门前有阵法压制,我们进不去,然后到现在就没见过他们了。”
“还有那个韩天立和那女修也进去了,如今只有他们活着传送出来。”
落霞宗长老的茶杯搁在桌面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洪山海的黑玉护腕呢?”
“我给了他那件东西,足以撑过前两关。”
“第三关就算闯不过,全力催动护腕上的阵纹也能护着他全身而退。”
“他怎么可能死在洞府里?”
七个弟子谁也答不上来。
落霞宗长老端起茶杯又放下,眉头慢慢拧到了一处。
隔壁船舱里,百炼门的铁崆峒也在问同样的事。
“顾明带的指套是门中花了两百年炼制的防魂灵器,专克神魂攻击。”
铁崆峒的嗓门压低了三分,粗犷的脸上罕见地沉了下来。
“有那玩意儿护身,就算洞府第二关的神魂冲击再猛,他也死不了。”
“四个人进去,只有两个人活着,这里头不可能没有问题。”
“难道两人的死跟那个韩天立有关系?”
两个百炼门壮汉低着头不吱声。
铁崆峒一巴掌拍在舱壁上,木板裂了一条缝。
“老子在传送阵上替他挡了孙元坤一回,可不是白挡的。”
“要是洪山海和顾明真死在他手里.....”
铁崆峒的话没说完,咬着后槽牙把剩下的字咽了回去。
他推开舱门走出去,迎面撞上落霞宗的元婴长老。
两个人在走廊里站住,对视了一眼。
什么都没说,什么都懂了。
船尾栏杆边,韩天立闭着眼睛。
风从耳边灌过去,衣袍猎猎作响。
影空的神念从衣领里传过来,声音比蚊子还细。
“船头那三个老东西在密谈,百炼门和落霞宗那两个也凑到一起了。”
“五个元婴,全在琢磨你。”
韩天立的手指搭在剑柄上,没动。
影空又补了一句:“你倒是睡得着。”
韩天立嘴角微微一动,显得很是淡定。
云层在飞舟下方翻涌,邯郸城的轮廓隐约浮现在天际线尽头。
飞舟行至半空,韩天立将易白莲带进自己那间船舱,反手关上舱门。
一道隔音禁制布下去,舱壁上浮起淡金色的纹路,外头的风声一下子断了。
易白莲站在门口没动,手指攥着碧色剑柄。
韩天立在舱内唯一的矮桌旁坐下,倒了杯凉茶,推到对面。
“坐。”
易白莲的睫毛颤了两下,走过去,在矮桌另一侧跪坐下来。
剑横在膝上,没有松手。
她的呼吸比平时急了些,胸口起伏的幅度藏不住。
从传送阵出来到现在,孙元坤那张枯瘦的老脸、那只虚影巨爪。
那股从七岁起就刻在骨头里的恐惧,一直在她脑子里转。
韩天立喝了口茶,声音不高。
“你怕什么?”
易白莲没回答,指尖微微收紧。
韩天立把茶杯搁下,杯底磕在桌面上,响了一声。
“魂禁的把柄在我手里,孙家数百年经营的暗网,遍布各大势力的棋子,哪一条捅出去他们都兜不住。”
“孙元坤再想杀我,也得掂量掂量后果。”
“等到了邯郸城,进佣兵协会的地盘,赵阁主的护短你又不是没听说过。”
易白莲的手指松了一点,又紧了回去。
“他是元婴后期。”
韩天立歪了下头,语气跟聊晚饭吃什么差不多。
“元婴后期也得讲规矩。”
“当着那么多势力的面,他要是敢乱来。”
“百炼门的铁崆峒第一个不答应,落霞宗也不会坐视。”
“这帮老东西互相制衡,谁都不想让王室一家独大。”
“所以你坐稳了,别慌,也别握剑握那么紧,手都勒红了。”
易白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,虎口那条红印子确实有点疼。
她慢慢松开剑柄,端起桌上那杯凉茶,抿了一小口。
茶很普通,粗叶冲泡的,没什么滋味。
但嗓子眼那股燥意散了三分。
韩天立靠着舱壁闭上眼,补了一句。
“你在这间舱里别出去,我守着。”
“孙家的人要是想在船上做什么手脚,先得从我这儿过。”
易白莲的手指捏着茶杯,指尖泛白,半天没吱声。
好一会儿,她才轻轻嗯了一声。
影空从衣领里探出半个龙头,左看右看,一脸嫌弃。
它张了张龙嘴想说点什么,韩天立的两指动了一下。
影空的嘴合上了,缩回去装死。
上午过去了,船舱里安安静静。
韩天立盘膝运功,混沌神诀缓缓流转。
经脉中那些细碎的暗伤在灵液修补下一寸寸消退。
易白莲坐在矮桌对面翻看《九阴筑神诀》的总纲,碧色灵光在指尖明灭。
日头挪到正午的时候,舱门被人敲响了。
三下,力道不轻不重,却带着一股子不容拒绝的味道。
韩天立睁开眼,门外两道灵力波动。
一道浑厚沉稳,另一道更克制,收得很紧。
但韩天立的元婴后期巅峰神魂感知得清清楚楚。
两个元婴强者,一起来的。
韩天立起身开门,门外站着两个人。
左边那位穿一身暗紫锦袍,眉骨高耸,目光精亮。
落霞宗元婴长老洪思明。
韩天立在船上打听过,此人是洪山海的爷爷辈。
右边那位出乎意料,青衫,方巾,手持折扇,文士打扮。
面容清瘦,三缕长髯,怎么看都像个教书先生,偏偏身上的灵力波动一点不弱。
百炼门的元婴强者,方奇。
韩天立听铁崆峒的弟子提过这个名字,性子跟百炼门那帮粗犷壮汉截然不同。
讲理讲规矩,做事滴水不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