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傅清辞向皇帝的请求,没等皇帝说话,傅老夫人已快步往李荣跟前走去:
“清辞,你既然还要做无谓的挣扎,祖母也成全你。祖母这就让你心服……”
话说一半,她忽然顿住。
毕竟一把年纪了,方才她没看清李荣手中的玉簪。此刻走得越近,看得越清:
这、李荣手中的这支,不是她一个多月前戴着进宫参加选妃宴的那支吗?
回来后就丢了,她找了许久都没找到。
怎么会……怎么会在李荣手上?
傅老夫人心中大骇,猛地转头,狠狠瞪了眼低着头的傅清月。
没用的东西,这点事情都能出错!还连累到她。
傅老夫人回过神,加快脚步想将玉簪夺过来。可她的手刚伸出,便被萧衡宴抢先一步。
萧衡宴低头看了眼从李荣手中拿过的玉簪,转向萧景宸,语气随意:“皇兄,你不会被人骗了吧?”
萧景宸闻言满脸疑惑。
萧衡宴抬起手中玉簪:“这玩意儿跟极品羊脂玉比起来,可差远了。真是你送太子妃的玉石做的?”
众人闻言,纷纷壮着胆子凑上前细看。
“确实,这玉看着挺一般啊。”
“还有这款式,老气横秋的,也不像太子妃的品味。”
林氏走到萧衡宴跟前,目光落在玉簪上,原本凝重的神色忽然变了。
她疑惑地看向傅老夫人:“母亲,这不是您的玉簪吗?怎么会在李荣手中?”
话音落下,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傅老夫人。
傅老夫人脸上的血色,瞬间褪尽。她张了张嘴,声音发颤:“这、这是个误会,是我看错了。”
她慌忙趴伏在地:“陛下,一切都是老身老眼昏花,看错了。今日这事,便到此为止吧。”
皇帝厉声:“荒唐!太子妃身为皇家媳,岂是你说私通就私通,说看错了就算了的?”
“还有,你身为太子妃的祖母,不以身作则维护太子妃清誉,反倒妖言惑众,一而再再而三地污蔑她。朕倒想问问,太子妃究竟是不是你的亲孙女?”
傅老夫人咬紧牙关,浑身颤抖地趴在地上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她今日本就没打算让傅清辞一家活着。
尤其是西南王府那老东西都找上门来了,她更不能收手。万一真让她查出当年的事,她哪还有命活?
方才李荣出来,她才撕破脸皮帮他做实傅清辞的罪名。
可谁知……
人群中忽然有人惊呼:“难道是老夫人和娘家侄孙有染?”
立刻有人跟着附和:“原来私相授受的是老夫人啊!”
“啧啧,真是为老不修,还将自己做的丑事,冤枉给太子妃!”
李荣的娘见到此景,先是一愣,随即脸色涨得通红。她猛地转头,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傅老夫人,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。
“好哇!你这个不要脸的老东西!荣儿是你亲侄孙,你怎么下得去手?”
她一个箭步冲上去,抬手就往傅老夫人脸上抓:“你这个不要脸的老贱货!不要脸!”
傅老夫人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连连后退:“侄媳妇!你不要听人胡说八道,这都是误会。不要在皇上面前丢人现眼!”
“呸!我丢人现眼?”李荣的娘声音尖厉,“我看你是想男人想疯了,连亲侄孙子都不放过!”
“李曼,我跟你说,这事没完!你要不给我百万银子作为荣儿的补偿,我便将你勾引侄孙的丑事传回老家,让你没脸做人。”
傅老夫人被她气得浑身发抖。
百万银子?她怎么不去抢!
她被李荣的娘扯着头发压在地上,尖声道:“你疯了!我哪来那么多钱!”
“呸!你没有,你儿媳妇有。刚才院子里那么多金银珠宝,我可是亲眼看到的。”
众人听到这对姑侄媳的话,还有什么不明白的?
今日这一出,原来都是冲着钱来的。想污蔑太子妃,好找怀恩侯夫妇要钱!
傅远山看着自己的母亲,眼中已无半分濡慕之情。
他到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?母亲恐怕又是为了帮大哥一家,想让他的朝朝给傅清月让位,才这般污蔑他的孩子。
想来是朝朝提前察觉,才没让她们的阴谋得逞。
他心疼地看了眼女儿,又转向被禁军制服,压在地上的老夫人,声音沉痛:
“母亲,儿子也想问问你。朝朝和傅清月都是你的孙女,人心都是偏的,您做不到一视同仁,儿子理解。可您为何要偏到这般地步,为了她一再地害我的朝朝?”
说罢,他挣扎着跪在地上,拱手:“陛下,是臣家事不宁,扰您圣听,请您降罪。”
傅清月见势头不对,连忙跪了下来。
“陛下明鉴!祖母待孙女向来一视同仁,只因妹妹身为太子妃,祖母才会对她格外严格,这是盼她好啊!”她说着又转向傅远山,眼眶泛红,“二叔,您要明白祖母的苦心,莫要因此误会了她,伤了她老人家的心。”
傅清月内心也是一片慌张。从昨晚魏延让人偷来玉簪,到今早将玉簪给到李荣,一直都是傅请辞的那支。这会怎么会变成祖母的。
她偷偷瞟了李荣一眼。她自认为李荣她的掌握中,没胆子,也不舍得背叛她。
在场众人闻言,演都不演,纷纷撇了撇嘴。
这傅清月说得天花乱坠,可她们又不是瞎子。从庄太妃生辰宴到今日侯府宴席,前后不过短短三日,这老夫人如何待太子妃的,她们看得分明。
就这还叫一视同仁?傻子才信。
什么祖母,分明是太子妃的仇人。
“够了。”
皇帝沉声喝止。
他弯下腰,亲自去扶傅远山:“傅卿,快起来。此事与你何干。”
奈何傅远山腿有旧疾,皇帝一人扶不起。他侧目看向萧景宸,却见太子兀自垂眸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还是裴淮眼疾手快,上前一步,将傅远山稳稳扶上轮椅。
皇帝直起身,目光落在地上跪着的几人身上。
从玉簪事发后,李荣便已抖成一团,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,就连他母亲与傅老夫人在御前扭打,他也顾不上半分。
他不过是在月儿的哭诉下,一时为护心上人热血充头,才拿着命来攀咬傅清辞,可谁知一切没按设定好的来。
傅清辞的玉簪明明一直揣在他怀里,怎么就成了姑奶奶的?
皇帝负手而立,面色沉沉。
他今日出宫,本是想成全一段君臣佳话,让天下人看看他为君者的恩慈。
哪知道看了这样一出闹剧,还攀扯到了他器重的太子。
皇帝一字一句:“傅老夫人,为老不尊,身为长辈不爱护亲孙女。身有诰命,不敬太子妃。即日起,剥去诰命,永禁怀恩侯府内,终身不得外出。”
傅老夫人身子一软,彻底瘫在地上。她前日才被皇帝处罚,今后不得再进宫。现在却连府门都不得出了。
皇帝又看向李荣母子:“你等一介庶民,攀诬太子妃,罪无可恕。杖一百,以正国法。流三千里,永不得来京。”
李荣母子闻言,整个人如遭雷击。李荣浑身抖如筛糠,裤裆处很快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,在地上聚成一滩。
人群中嗤笑声四起,众人纷纷掩鼻后退。
傅清辞站在一旁,唇角微微弯起。
在她得知李荣躲在密道中等着陷害她,就让明微在适当的时候放蛇将其逼了出来,混乱中早就将他怀中的玉簪换了。
她上前一步,垂首道:“父皇,儿媳还有话说。”众人目光再次落在傅清辞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