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珩玉话音刚落，小厅里便静了一瞬。
黛玉握着汤勺的手微微一顿，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犹豫。
“去……去姑苏？”
她轻声问道，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自母亲去世她入荣国府后，她便再未回过那片江南水乡。
那有她模糊的童年记忆，有母亲的气息，还有长眠于故土的外祖母。
林珩玉的提议，像一粒石子投进她平静的心湖，激起层层涟漪。
林如海看着女儿，眼中闪过了然的温和。
他知道，玉儿心里一直念着江南，念着那些与母亲相关的过往。
“若是想去，便随你哥哥一起去看看吧。”
林如海开口道，语气里带着纵容。
“你母亲的坟茔也在姑苏，去给她磕个头，说说心里话也好。”
“父亲……”
黛玉的眼眶瞬间红了，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，却倔强地不肯落下。
这些年，父亲虽疼她，却很少在她面前提及母亲。
仿佛怕触碰她心底的伤痛。
此刻父亲主动提起，反倒让她积压已久的思念找到了出口。
“哭什么。”
林珩玉抽了张帕子递给她，笑着打趣。
“又不是去了不回来，若是喜欢，咱们在姑苏多住些日子便是。”
黛玉接过帕子，轻轻拭了拭眼角。
“谁哭了，我只是……只是觉得突然。”
她顿了顿，看向林如海，语气带着恳求。
“父亲，我可以去吗？”
“傻孩子，父亲既说了，自然是允的。”
林如海笑道，“让你哥哥路上多照看着你，别任性。”
“我才不任性呢。”
黛玉小声嘟囔，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，眼里的光像揉碎了的星辰，亮得惊人。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
林珩玉拍板道，“我明日先安排好京城的事，后日一早便启程。妹妹你也赶紧收拾收拾，把想带的东西都备上。”
“嗯！”
黛玉重重点头，拿起汤勺，给林珩玉碗里又添了些汤，动作轻快得像只快活的小鸟。
晚膳的气氛因这突如其来的邀约变得格外温馨。
林珩玉说着姑苏的风物，说那里的园林如何精巧，说太湖的鱼虾如何鲜美，说得黛玉眼睛发亮，满心期待。
林如海在一旁听着，偶尔插言补充几句。
次日，林珩玉便开始紧锣密鼓地安排行程。
他先是与新到任的陈、赵两位主事仔细交接了便民坊的事务。
将商户筛选、合约签订、货物调配等事宜一一叮嘱清楚。
黛玉也没闲着，拉着雪雁在房里收拾行囊。
她找出母亲留下的那支翡翠簪子，小心翼翼地放进妆匣里。
又将两位教养嬷嬷平日里教她读的那本《女诫》放进书箱，想着路上可以翻看。
甚至还特意把自己绣了一半的手帕带上，打算在船上里接着绣完。
“姑娘，带这么多东西，马车装得下吗？”
雪雁看着堆在床上的衣物、书籍和小玩意儿，忍不住问道。
“这些都是有用的。”黛玉拿起一件水绿色的夹袄。
“姑苏比京城暖和些，这件正好穿。还有这个，是给族里妹妹们带的胭脂。”
雪雁看着自家姑娘脸上雀跃的神情，笑着摇头：“姑娘高兴就好。”
她知道，姑娘这是真的盼着去江南呢。
出发前一日，林如海特意叫林珩玉到书房，屏退左右，细细叮嘱：
“到了姑苏，先去族叔府里拜访，送上礼品，态度要谦逊。”
“族里虽不如从前兴旺，却也有些人脉，便民坊在江南推广，少不了要他们帮衬。”
“儿子明白。”林珩玉躬身应道。
“还有你母亲的坟茔，记得带上些纸钱祭品，陪玉儿好好磕个头。”
林如海的声音低沉了些，“你母亲这辈子，最疼的就是玉儿，若是知道玉儿如今过得好，定会安心的。”
“父亲放心，儿子省得。”
林如海又从书架上取下一个锦盒，递给林珩玉：
“这是你母亲当年陪嫁的一支玉如意，你带去给玉儿，让她放在身边，也算你母亲陪着她了。”
林珩玉接过锦盒，入手温润，打开一看，里面的玉如意色泽莹白，雕工精致，透着一股温婉的气息。
“儿子定会亲手交给妹妹。”
“路上照顾好玉儿，别让她受委屈。”
林如海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眼中满是托付之意。
“儿子遵命。”
第二日天蒙蒙亮时，京城的码头已是人声鼎沸。
晨雾尚未散尽，带着水汽的凉风扑面而来，吹得岸边的柳树枝条轻轻摇曳。
侯府的两辆马车停在码头入口，林珩玉正指挥着仆从将黛玉的行囊搬上船。
这船是林如海特意托人租来的。
船身宽敞平稳，舱内布置得雅致舒适，比马车更适合长途行船。
黛玉在雪雁的搀扶下走下马车。
望着眼前波光粼粼的河面，还有那艘即将载着她驶向江南的大船。
眼中满是新奇与期待。
“这船看着真漂亮。”她轻声感叹，指尖无意识地绞着斗篷的系带。
“上去看看便知，里面更舒服。”
林珩玉笑着扶她上了跳板，“小心些，跳板滑。”
黛玉点点头，小心翼翼地跟着他踏上画舫。
舱内果然如他所说，铺着厚厚的地毯，摆着柔软的靠榻。
窗边还放着一张小桌，桌上摆着青瓷茶具，透着一股闲适的气息。
“往后几日，我们就在这船上歇脚了。”林珩玉指着靠窗的位置。
“妹妹若是闷了，就坐在这儿看看两岸的景致，比马车里有趣多了。”
黛玉走到窗边，推开一扇小窗。
清新的河风夹杂着水汽扑面而来，让她瞬间清醒了许多。
远处的船帆在晨雾中若隐若现。
码头上的吆喝声、船桨划水声交织在一起，构成一幅生动的早行图。
“确实比马车好。”
她由衷地说道，嘴角弯起浅浅的笑意。
不多时，所有行囊都已搬上船，林全也清点好了随船的仆从和护卫。
“大爷，都妥当了。”林全上前回话，额头上沁着薄汗。
林珩玉：“嗯，出发吧”
“是”林全应下而后去吩咐船夫开船。
大船缓缓驶离码头，朝着姑苏的方向而去。
黛玉站在窗边，看着京城的城楼渐渐远去，心中虽有不舍，却更多的是对姑苏的憧憬。
“来喝点热茶暖暖身子。”
林珩玉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，递给她。
“河水凉，别站太久，小心着凉。”
黛玉接过茶杯，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，心里也暖融融的。
“哥哥，我们要走多久才能到姑苏？”
“顺流而下，约莫一月左右能到。”林珩玉在她身边坐下。
“时间会有些久，你若是觉得乏，就在船上多歇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