黛玉接过，举在手里。
风正好吹过，风车呼呼转动，带起的风拂过脸颊，轻痒痒的。
她忍不住笑起来，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，像冰雪初融的模样。
“小时候父亲总说，年兽怕红色，怕响声，所以要贴春联、放鞭炮。”
黛玉轻声道，“那时还信以为真，总缠着母亲买最响的炮仗。”
“现在呢？”林珩玉问。
“现在觉得，”黛玉看着手里转动的风车，笑了，“怕年兽是假，盼着团圆热闹是真。”
林如海闻言，脚步顿了顿，随即看向她，眼中满是欣慰：
“你能明白这个，就好。”
马车驶回林府时，暮色已浓。
忠叔早在门口等候，见他们背后的林全拎着大包小包，笑着迎上来：
“老爷、大爷与姑娘这是把半个街市都搬回来了？”
“添点年趣。”林珩玉笑着把东西递给仆役。
“忠叔备的是规矩，我们买的是心意，不冲突。”
黛玉走进府门，回头望了眼街上渐次亮起的灯笼，手里还攥着那根糖画竹签。
糖已经吃完了，却仿佛还留着一丝甜意，像这一路的阳光，像哥哥的笑语，像父亲眼角的暖意，悄悄住进了心里。
接下来几日，林珩玉果真拉着黛玉日日往街市上跑。
今日去挑了几盏走马灯，明日又买回些新奇的玩意儿。
从泥人张的小像到城南老字号的桂花糕，只要瞧着新鲜有趣，便都买些回来。
有时林如海下值回府，远远就见府门口堆着些大小包裹，不用问也知是这兄妹俩又“扫货”回来了。
这日傍晚，两人刚踏着暮色进门，身上还带着街边糖炒栗子的香气，林忠便迎了上来，手里捧着一张粉笺，对林珩玉道：
“大爷，薛家那边遣人送了拜帖来。薛姑娘说明日想来府里一趟，说有要事想与您商讨，顺便过来看看姑娘。”
林珩玉接过拜帖，指尖拂过上面娟秀的字迹，挑眉道：“薛姑娘？”
黛玉在一旁听着，拢了拢被风吹乱的披风，有些疑惑：
“宝姐姐找哥哥做什么？她家虽在京中，却与咱们府里往来不多。”
林珩玉略一思索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：
“想必是为了便民坊的事。前些日子薛姨妈托人打听便民坊的运作章程，我猜他们是想加盟进来。”
“加盟便民坊？”黛玉愣了愣。
“薛家是皇商，从前专营的都是绸缎、南货这类体面生意，怎会看上便民坊平价的营生？”
“皇商也要吃饭。”林珩玉淡淡一笑，将拜帖递回给林忠。
“薛家这些年虽不如从前风光，但在江南的绸缎庄和胭脂铺根基还在，真要加入，倒是能补全便民坊的绸缎区。”
黛玉点点头，又问：“那哥哥会答应吗？”
“为何不应？”林珩玉挑眉，“便民坊本就不是林家独营的生意，只要能达到我的要求和标准，谁来加盟都一样。”
“薛家有薛家的优势，只要肯按规矩来，那便是又多一个合作伙伴。”
他话锋一转，眼底闪过一丝精明，“不过，我有我的要求，就看薛夫人愿不愿意了。”
“什么要求？”黛玉好奇地睁大眼睛，像只探究的小鹿。
林珩玉却故意卖起了关子，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，笑道：
“明日薛姑娘来了，你在一旁听着便是，保证让你明白。”
“就你会卖弄玄虚！我才不稀罕听呢。”
黛玉嗔怪地瞪了他一眼，转身往内院走，脚步却带着几分雀跃——她倒真想看看，哥哥会给薛家立什么规矩。
林忠在一旁见了，忍不住暗笑：
大爷待姑娘是真上心，连这种事都肯让姑娘旁听，换了旁人，怕是半句都不会多言。
第二日巳时刚过，薛家的马车就停在了林府门口。
薛宝钗穿着件浅蓝色的披风，裙裾上绣着暗纹缠枝莲，既不失大家闺秀的体面，又透着几分干练。
身后跟着的丫鬟莺儿，手里捧着个锦盒，想来是给黛玉带的礼。
林珩玉在花厅见她，黛玉则以主人家的身份作陪，坐在侧面的椅子上。
“林世子，林妹妹。”薛宝钗屈膝行礼，举止端庄得体，“冒昧来访，还望恕罪。”
“薛姑娘客气了，请坐。”林珩玉抬手示意。
“不知姑娘今日前来，有何要事？”
薛宝钗抿了口茶，开门见山道：
“实不相瞒，家父生前常说，经商当以‘利民’为根本。”
“如今世子开办便民坊，让百姓能买到平价之物，家父若在，定会赞一声‘善举’。”
她话锋一转，目光诚恳：“我家在江南有几处绸缎庄，京中也有胭脂铺，想着若能加入便民坊，按世子的规矩平价售卖，既能略尽绵薄之力，也能让铺子周转得好些，故此前来询问世子意见。”
果然是为了加盟之事。
黛玉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，看向林珩玉。
林珩玉神色平静，问道：“薛姑娘可知便民坊的规矩？”
“略有耳闻。”薛宝钗道，“平价售卖，不欺老幼，按户籍限购紧俏之物。”
“不全对。”林珩玉道，“还有一条：所有入驻商户，需将三成利润投入便民坊的公益项——比如给孤老院添棉衣，给贫家子弟捐笔墨。”
“这三成利润，由便民坊统一管理，每月公示账目，谁也动不得手脚。”
薛宝钗脸上的笑容淡了些：“三成？世子怕是不知，绸缎胭脂本就利薄……”
“利薄便不必来。”林珩玉打断她，语气却依旧平和，“便民坊不是赚钱的地方，是做事的地方。”
“薛家若只想借便民坊的名头周转生意，恕我不能答应。但若真心想让百姓得些实惠，这三成利，便当是为薛家积福。”
他看着薛宝钗：“薛姑娘是个通透人，该明白我的意思。”
“便民坊要的是‘同心人’，不是‘逐利客’。”
黛玉在一旁听着，心里豁然开朗——原来这就是哥哥说的“要求”。
三成利润投入，既筛掉了只想占便宜的商户，又能让便民坊的善举延续，真是一箭双雕。
薛宝钗沉默片刻，端起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，随即抬头，眼中已没了犹豫：“世子所言极是。”
“若能加入便民坊，别说三成利，便是五成，只要能让百姓得便，我家也愿出。只是……”
她话锋微顿，“还请世子允我回去与母亲商议一二，三日内给您答复。”
“自然可以。”林珩玉笑意淡了些，话锋陡转。
“不过，我对薛家还有一个要求，这事比较特殊，就看薛夫人会不会应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