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珩玉缓缓睁开眼，脸色依旧苍白，眼神却清明得很。
他动了动身子，后背的伤牵扯着疼，忍不住龇牙咧嘴：“父亲，嘶~轻点……真疼。”
“知道疼还折腾！”林如海瞪了他一眼，“你就不怕玩脱了，真把自己烧傻了？”
“放心吧爹，我心里有数。”
林珩玉笑了笑，胡诌扯道：“那药是我制的，能控制体温和脉息，不会伤着根本。等风头过了，停了药就好了。”
黛玉连忙上前：“哥哥，你感觉怎么样？要不要喝点水？”
“渴。”林珩玉点点头。
黛玉连忙倒了杯温水，林全上前小心地将他扶起，黛玉一勺一勺地喂他喝。
喝了水，林珩玉精神好了些，才道：“父亲，妹妹，这次让你们担心了。”
“知道会让我们担心，还一声不吭地来这么一出！”
林如海没好气地瞪着他，“再来几次，你爹这条老命都要被你吓没了！”
他虽说着生气的话，手却不自觉地探了探林珩玉的额头。
触感虽仍有些热，却比先前烫得吓人时好多了，这才稍稍松了口气。
黛玉在一旁也轻轻捶了下林珩玉的胳膊（力道轻得像羽毛）：
“哥哥也是，这般大事，好歹提前透个信，害得我和父亲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，哽咽着说不下去了。
林珩玉看着黛玉泛红的眼眶，心里一软，伸手想去拍她的手，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，只能讪讪收回手。
安慰道：“是我不好，让你担惊受怕了。”
他看向林如海，语气诚恳：
“父亲，儿子知道这事做得冒险，可当时情况紧急，若是提前跟您说，您定然不会同意。只能先斩后奏，委屈您和妹妹了。”
林如海哼了一声，脸色却缓和了些：“你也知道冒险？若是被陛下看出破绽，咱们全家都得跟着你遭殃！”
“儿子有把握。”林珩玉道，“那药能让脉息、体温都与真病无异，就算太医院的院判也瞧不出来。”
“再说，父亲昨日那般动怒，今日又急着请太医，任谁看了，都会觉得儿子是真的闯了大祸被罚得厉害所以才会病得严重，绝不会怀疑是假的。”
林如海沉默了。
他不得不承认，林珩玉的算计确实周密，环环相扣，连他这个做父亲的都被骗得团团转。
“那几个青楼女子打算如何处理？”
林如海转移话题，“若不给他们安排一个去处，还是会惹来闲话。”
“儿子早已安排好了。”林珩玉道，“我准备开个茶楼，目前建工已成，等过了这三个月，再择个吉日开业，那些姑娘到时候自然就有了去去。”
林如海点点头，没再多说。
自己这个儿子主意正得很，一旦做了决定，便不会轻易更改。
既然事已至此，只能盼着他能顺顺利利把这事办下来。
黛玉在一旁听着，轻轻叹了口气：
“哥哥既然都安排好了，那便好好养伤吧。茶楼的事有林全盯着，你莫要再操心了。”
“嗯。”林珩玉点点头。
“对了妹妹，荣国府那边若是派人来探望，你就说我病得厉害，不方便见客，推了便是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黛玉应道，“大姐姐省亲在即，咱们正好借这个由头躲着。”
林如海看着兄妹俩和睦的样子，心里的火气彻底消了，反而觉得有些欣慰。
珩玉有担当，玉儿明事理，这便是他最大的福气。
“行了，你身子虚，再歇会儿吧。”
林如海道，“我和你妹妹先出去，让你清静些。”
“嗯，父亲、妹妹也早些歇息。”林珩玉笑道。
林如海和黛玉转身往外走，走到门口时，林如海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儿子。
见他眉眼舒展，气息平稳，才轻轻带上门。
廊下，黛玉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发。
轻声道：“父亲，哥哥也是为了咱们家，您别怪他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如海叹了口气。
“只是这世道险恶，我总怕他行差踏错……罢了，随他去吧。”
这边郭院判回了宫，将林珩玉的情况一五一十回禀给庆安帝。
庆安帝听完，沉默半晌，才道：
“知道了。让御膳房炖些滋补的汤品，送些药材去侯府，就说是朕的意思。”
“陛下圣明。”李德全连忙应下。
皇后在一旁笑道：“陛下这么做，林大人定能明白陛下的心意。”
庆安帝没说话，只是望着窗外。
他何尝不知林珩玉那点心思？
又是逛花楼，又是挨家法，闹得人尽皆知，无非是想让旁人觉得他年少轻狂，不足为惧。
可这孩子，为了演得逼真，竟真把自己折腾到高热不退，倒是有几分狠劲。
“这林珩玉……”庆安帝缓缓道，“倒是比他父亲，多了些锋芒。”
皇后笑道：“年轻气盛，总是难免的。再过几年，磨磨性子，定会是个栋梁之材。”
庆安帝不置可否，心里却已对林珩玉多了几分别样的考量。
这孩子既能在商场上闯出一片天，又能在朝堂的暗流里藏住锋芒，他将来若真入了仕，怕是比林如海还要难缠。
…
荣国府内，贾母正和王夫人在荣禧堂里坐立不安，频频望着门口，等王熙凤回话。
自打早上听说林如海把林珩玉狠狠罚了一通，贾母心里便七上八下的，晌午就催着王熙凤备了礼，去忠勇侯府探探林珩玉的情形。
王熙凤确实依言去了，可到了侯府门口，却被门房拦得死死的——
庆安帝刚下了旨意，侯府上下闭门思过，任何人不得进出。
她心里清楚，这时候回去贾母定然不满，索性带着平儿在外面磨蹭了一下午，直到日头偏西才慢悠悠往回走。
快到荣禧堂时，王熙凤猛地收了脸上的漫不经心，换上一副焦灼万分的神色，掀帘就往里闯。
声音里带着哭腔：“老祖宗！太太！大事不好了！”
贾母心头一紧，忙问：“怎么了？可是珩玉那边出了什么岔子？”
王熙凤拍着大腿，一脸无奈：“岔子倒不是林表弟的，是侯府被陛下罚了闭门思过三个月，无召不得出府！”
“孙媳方才连门都没进去，托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，才把带去的东西勉强递进去，连句回话都没捞着！”
王夫人一听“罚禁闭”三个字，腾地站了起来。
声音都变了调：“什么？罚禁闭？那……那娘娘省亲的事怎么办？咱们还指着林家来撑撑场面，壮壮声势呢！他们要是来不了，岂不是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她脸上的急色就藏不住了。
宫里娘娘省亲，本就是天大的体面，荣国府卯足了劲想办得风风光光。
林家是忠勇侯府，林如海荣国府的女婿又是皇上面前的能臣，有他们在场，才能显得荣国府脸面十足。
如今林家被禁足，这可如何是好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