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珩玉默认了。
他垂眸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,想起书中虽未明写太上皇驾崩的具体时间,但按原著脉络,黛玉十三岁那年贾府开始败落,十五岁时已家破人亡。
若按这个时间推算,太上皇驾崩应在黛玉十五岁左右,也就是两年后。
可如今黛玉才十三岁,时间线似乎提前了。
还有,当年在扬州时闹事的那个李奎好像回京后便在没出现过,尤其是他背后的主子……义忠亲王。
“哥哥在想什么?”
黛玉见他出神,轻声问道。
林珩玉回过神,斟酌着道:“我在想,太上皇若真……这天下怕是要变天了。”
黛玉咬了咬下唇:“那父亲此次入宫……”
“对父亲来说也许是好事。”林珩玉截断她的话,“皇上宣四品以上官员入宫侍疾,看似是恩宠,实则是将这些官员‘保护’起来——既免得他们被外头的乱局波及,也免得他们成为乱局的导火索。”
他说得云淡风轻,黛玉却听出了弦外之音:“这么说,父亲此时入宫反而是安全的?”
“至少比此刻留在外头安全。”林珩玉点头,“宫里虽规矩森严,但有皇上坐镇,谁也不敢乱来。等太上皇……”
他停顿片刻,“等事情尘埃落定,父亲自会平安归来。”
黛玉望着他,忽然笑了:“哥哥此话当真?”
林珩玉挑眉:“当真。”
黛玉捏着帕子,眼神狡黠,道:“可我只是总觉得,你这‘话’里还藏着半句没说。”
林珩玉被她看穿,也不恼,只淡淡道:
“有些事,知道得越少越好。你只需记住,无论发生什么,哥哥都会护着你。”
黛玉望着他,轻声问:“哥哥是不是已经猜到些什么了?”
林珩玉点了点头,语气却带着几分审慎:“目前也只是些零碎的猜测,并无实据,不好妄言。”
黛玉见他不愿细说,便没再追问。
她向来懂他——这些年,府里的事、外头的风波,他从不会瞒着自己,总会细细分析利弊,让她心里有数。
如今他这般含糊,想来是事关机密,或是怕说出来徒增她的忧虑。
她端起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,暖茶入喉,心头那点因未知而起的惶惑淡了些。
“罢了,猜不到便不猜了。”
她抬眼看向林珩玉,眼里带着几分释然,“左右有你在,我信你便是。”
林珩玉闻言,心头微动,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:“放心,真有什么事,我断不会瞒着你。”
兄妹俩又闲聊了会便各自回各自院里了。
皇宫这边,林如海随内侍穿过层层宫门,天色已近黄昏,夕阳将重重殿脊染成血色。
进宫的路上他已从太监那里得知——太上皇今晨呕血,人已昏沉了大半日,太医令守在榻前,只是摇头。
乾清宫东暖阁外,已候着十余名四品以上官员,皆是文臣,彼此见了礼,便无人再开口。气氛压抑得像暴雨前的天。
林如海站在廊下,目光掠过层层殿宇飞檐。
他按下心头疑虑,随内侍步入暖阁。
殿内药气浓重,龙涎香也压不住那股沉沉的腐朽气息。
榻上明黄帷帐低垂,隐约可见一个枯瘦的身影。
庆安帝坐在榻边,亲自喂药。
“臣等叩见皇上。”
皇帝摆摆手,声音沙哑:“都起来吧。太上皇病笃,朕心忧如焚,召诸位来,是想听听……你们可有什么良策?”
这话问得古怪。
太医都没办法,文臣能有什么良策?
林如海垂眸不言,只静静打量殿内情形。
御前侍立的是禁军统领梁九功,此人掌宫城防务二十年,忠心耿耿,是太上皇一手提拔起来的老人。
皇帝身边还站着个面生的年轻太监,低眉顺眼,却不经意间与梁九功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林如海心头微动——那是禁军暗哨特有的目光交汇。
“臣等惶恐,唯盼太上皇龙体安康。”众人齐齐俯身。
皇帝叹了口气,将药碗递给身旁太监:
“都起来吧,今夜诸位便留在宫中,太上皇若有……好歹,也好及时拟诏。”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。
侍疾是恩宠,留宿是体面,实则——林如海心中清明——是将他们圈在眼皮底下,免得被外头的人当了枪使。
外头的人……倒是让他想起来一个人。
义忠亲王,太上皇庶长子,当年夺嫡败给当今皇帝的父皇,如今太上皇病笃,他那颗心可还安分?
夜渐深,暖阁外只剩虫鸣。
林如海与几位大臣在外间和衣假寐,忽然听见远处隐隐有喧嚣声。
他猛地睁眼,正对上礼部侍郎惊疑的目光。
“什么声音?”
话音未落,殿门被人猛然推开。
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扑进来,满脸是血:“陛下!不好了——忠亲王反了!带着人从神武门杀进来了!”
众人哗然。
林如海霍然起身,却见皇帝已从暖阁内走出,神色平静得近乎诡异:“梁九功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太上皇方才醒了,说要见你。”
梁九功怔了一瞬,随即跪下叩首:“臣遵旨。”
起身时,他与皇帝对视一眼,那目光里没有惊恐,只有心照不宣的了然。
林如海心中那点猜测骤然清晰——今夜这局,陛下早已知晓。
忠亲王确实反了。
他策马冲在最前,身后是三千私兵,皆是这些年暗中豢养的死士。
神武门的守卫一触即溃,竟让他长驱直入。“父皇!儿臣救驾来迟!”
他策马直奔乾清宫,沿途高喊,“乱臣贼子竟敢趁太上皇病重作乱,挟持圣驾,本王已率骑兵营赶来,定要诛灭逆党,护父皇周全!”
乾清宫前的广场上,禁军已列阵以待。
梁九功站在阵前,身后火把如林,照得夜空如昼。
他望着疾驰而来的忠亲王,嘴角扯出一个冷笑。
“王爷,深夜带兵入宫,意欲何为?”
“梁九功!”忠亲王勒马,“你身为禁军统领,竟与狗他人合谋害我父皇!本王今日便是来清理门户的!”
“哦?”梁九功不慌不忙,“王爷说臣害太上皇,可有证据?”
“待本王拿下你,自会搜出证据!”
忠亲王一挥手,身后死士蜂拥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