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如海在一旁看着,心中又好气又好笑。
他轻咳一声,对紫鹃几人道:“你们去门口守着,无事不要让人靠近。”
紫鹃、雪雁和晴雯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,连忙应下,退出门外,轻轻将门掩上。
屋里只剩下父子三人。
林珩玉还在哄黛玉,可黛玉就是不理他,偏过头去不看他。
他转到左边,她就把脸扭到右边;他转到右边,她又扭到左边。
林珩玉实在是没辙了,只得看向林如海,眼神里满是哀求。
林如海瞪了他一眼,到底还是心疼儿子,开口道:“玉儿,你哥哥能平安回来便是万幸,你就……你就饶他这一回吧。”
黛玉听见父亲开口,这才转过头来,红着眼眶看着林珩玉,哽咽道:“那……那你老实交代,到底是怎么回事?为何会坠崖?”
林珩玉见她终于肯理自己,连忙拉她坐下,又给林如海使了个眼色,三人围坐桌旁。
“此事说来也是意外。”林珩玉收起玩笑的神色。
正色道,“当时忠亲王见自己无路可退,便想拉着九皇子陪葬,他趁霍将军不备,一把抓住九皇子就往崖边移,霍将军眼疾手快,一剑刺中他手臂,这才没让他得手。”
“只是当时忠亲王的位置实在太靠近崖边,九皇子被他甩出去,直直往崖下坠去。”
林如海听得心惊,忙问:“那你呢?”
林珩玉顿了顿,神色有些微妙:“我当时离得近,来不及多想,便跟着跳了下去,在半空中接住了九皇子。”
林如海点点头,却忽然眯起眼睛,盯着儿子:
“不对。你老实交代,以你的本事,便是站在崖边,也能将九皇子救上来,何至于要抱着他一起坠崖?”
林珩玉被他问得一僵,眼神开始飘忽。
“说。”
林如海端起茶盏,慢悠悠地喝了一口。
林珩玉干笑一声,小声道:“我……我这不是气不过嘛。”
“气不过?”林如海挑眉。
“父亲您想啊,”林珩玉往前凑了凑,压低声音,“陛下明知道这次缉拿忠亲王凶险,却还是让我跟着去。”
“他自己儿子舍不得,别人的儿子就舍得?您和妹妹在家里担心,他倒好,在宫里坐着等消息。”
他刻意道:“我这一路跟着霍将军,刀光剑影的,多少次差点出事……”
“所以你就故意抱着九皇子跳崖?”林如海的声音陡然拔高,“你这是在拿自己的命赌气!”
“父亲息怒!”林珩玉连忙摆手,“我有分寸的,那悬崖虽高,但我心里有数……”
“摔不死?”林如海一巴掌拍在桌上,“万一呢?万一有个闪失呢?你让玉儿怎么办?你让我怎么办?”
黛玉原本已经止了哭,听见这话,眼眶又红了。
她看着林珩玉,声音发颤:“哥哥,你怎么能这样?父亲说得对,万一呢?你……你太不拿自己当回事了!”
林珩玉见妹妹又要哭,连忙道:“妹妹别哭,我这不是好好的吗?你看,我好好的,一点儿事都没有。”
“那是你运气好!”黛玉的眼泪又掉下来,“可万一呢?万一你运气不好呢?万一……万一你真的出了事,我和父亲怎么办?”
她说着说着,又哭了起来。
林珩玉这下是真的慌了,连忙起身给她擦泪:
“好妹妹,是哥哥错了,哥哥真的知错了。哥哥答应你,以后再也不做这种事了,好不好?以后无论做什么,都先想想你和父亲,绝不再让自己涉险,你就再原谅哥哥一次,哥哥给你赔罪了。”
他说着,朝黛玉拱了拱手,模样甚是可怜。
黛玉见他这样跟自己保证,心里的气消了几分,却还是偏过头去,不看他。
林珩玉:“……”
得,这姑娘气性真大,看来一时半会儿想让她原谅自己是不可能了。
他转头看向林如海,只见林如海端着茶盏,慢悠悠地喝茶,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样子。
林珩玉:“……”
好家伙,不愧是父女,瞧瞧这性子,一模一样。
他故作可怜地喊了一声:“父亲……”
林如海抬眼看他,不说话。
林珩玉又喊:“父亲……”
林如海还是不说话。
林珩玉没辙了,忽然捂着胸口,咳嗽了两声。
林如海脸色一变,放下茶盏起身:“怎么了?可是伤着了?”
他快步上前,上下检查儿子的身体。
一通检查下来,见他身上并无明显外伤,这才松了口气,却还是紧张地问:
“哪里不舒服?是不是掉下去伤着内里了?不行,我这就让人去叫李府医过来给你看看。”
黛玉听见父亲的话,也顾不得生气了,连忙起身凑过来,紧张地看着林珩玉:“哥哥,你哪里疼?”
林珩玉见两人都上当,心虚地摸了摸鼻子,讪笑道:
“那个……我没事,就是……就是想让你们别生气了。”
林如海的动作一僵。
黛玉的眼泪也停在眼眶里。
两人齐齐看着他,目光如刀。
林珩玉被看得浑身发毛,干笑道:“父亲,妹妹,我错了,我真的错了……”
林如海深吸一口气,忍住了想打人的冲动,重新坐回椅子上。
黛玉也坐回去,偏过头,这回是真的不想理他了。
林珩玉连忙道:“父亲,妹妹,你们听我说。我这样做,也是为了不让你们担心。”
他说说着当时的情形,“当时掉到一半我便借着崖壁的藤蔓减缓了下坠之势。”
“落地时虽然摔了一下,但并无大碍。”
林如海点点头,又问:“那九皇子呢?”
“九皇子也无事,只是受了惊吓,昏了过去。”林珩玉道,“儿子将他安顿好,便赶回来给你们报平安了。”
“安顿在何处?”
“在一户农家里。”林珩玉道,“离崖底不远,是一对老夫妻,家里只有他们二人。”
“儿子当时是故意晕倒在他们门口的,他们救了儿子和九皇子,还给我们请了郎中。儿子趁他们睡着了,才悄悄回来的。”
林如海闻言,心中了然。
上次延安旱灾,离此地数千里,他去降雨也不过几个时辰便回来了。
“那你接下来有何打算?”林如海问。
林珩玉笑了笑,往椅背上一靠:“我现在正昏迷在那户农家院里呢,能有什么打算?自然是等霍将军找到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