黛玉笑眯眯的,“总之爹爹说了,这次无论如何都要让你老老实实进考场。他还说,要是你再搞什么幺蛾子,他就——”
“就什么?”
“就把你关在祠堂里,对着祖父的牌位背书,背到春闱开始为止。”
林珩玉:“……”
他沉默了三秒,默默把汤喝完,默默拿起书,默默开始看。
黛玉在一旁看着,终于没忍住,笑得前仰后合。
林如海回家时,看到的就是这一幕——儿子伏案苦读,女儿在一旁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。
他狐疑地看了两人一眼,最终只是捋了捋胡子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珩玉今日功课做得如何?”
“回父亲,”林珩玉头也不抬,语气虔诚,“儿子今日已将四书五经过了一遍,又做了三篇策论,两首试帖诗,自觉受益匪浅,恨不得再多看两本。”
林如海愣了一下,随即看向黛玉。
黛玉强忍着笑,一本正经地说:“哥哥今日确实用功,连女儿送去的参汤都顾不上喝,凉了才想起来。”
林如海将信将疑,走过去翻了翻林珩玉面前的功课,确实做得满满当当,这才放下心来,点了点头:
“不错,继续保持。”
“父亲放心,”林珩玉抬起头,一脸正气,“儿子一定不负您的期望。”
等林如海转身离开,林珩玉瞬间瘫倒,趴在桌上小声说:“妹妹,你是不是故意的?”
“什么故意的?”黛玉无辜地眨眼。
“你明知道父亲回来了,不提醒我!”
“我看哥哥演得挺好的呀,”黛玉笑吟吟地起身,“而且爹爹走路的脚步声那么重,哥哥自己没听见,怎么能怪我呢?”
林珩玉无言以对,只能认命地继续埋头苦读。
这样的日子,他过了整整三个月。
三个月里,林如海只要户部无事,就回家盯着他读书。
有时候甚至连衙门都不去,直接让人把公文搬回家处理,就为了能随时抽查他的功课。
林珩玉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亲生的。
可每当他想抗议的时候,林如海就会用那种“恨铁不成钢”的眼神看着他,然后语重心长地说:
“珩玉啊,你天资聪颖,就是不踏实。为父像你这么大的时候,可从未如此懈怠,样样都是头筹。你呢?”
言下之意——你老子我当年那么厉害,你这个当儿子的怎么能差?
林珩玉每次听到这话,都想回一句“那你倒是让我继承你的智商啊”,但想想这话说出来的后果,还是乖乖咽了回去。
终于,在三月十八这天,春闱如期而至。
终于,在三月十八这天,春闱如期而至。
一大早,林府的马车就停在了门口。
林珩玉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衫,肩上挎着书匣子,整个人看起来倒是人模狗样的。
只是他那张脸上,写满了“生无可恋”四个大字。
“哥哥,”黛玉站在门口送他,小声道,“你笑一笑嘛,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去上刑呢。”
“有什么区别吗?”林珩玉有气无力地说,“考场如刑场,九天八夜,跟坐牢有什么区别?”
黛玉抿了抿嘴,没忍住笑了:“那哥哥就当去坐牢了,出来了就是好汉。”
“……谢谢你啊,我的好妹妹。”
林珩玉上了马车,刚坐稳,林如海就跟着钻了进来。
“父亲?”林珩玉一愣,“您也去?”
“为父送你去贡院,”林如海坐下,理了理衣袍,语气理所当然,“你第一次正经参加春闱,为父不放心。”
林珩玉张了张嘴,想说您老人家是不是太夸张了,但看到林如海那一脸认真的表情,还是把话咽了回去。
马车一路往贡院方向驶去,车内安静了一会儿,林如海开始了他漫长的“考前叮嘱”。
“进了考场,先检查号舍有没有问题,该堵的缝隙要堵上,该通的通风口要通好,不然夜里受了风就麻烦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笔墨纸砚都要摆好,别到时候手忙脚乱的。你写字快,但春闱不是比谁写得快,是比谁写得好,记住了吗?”
“记住了。”
“策论要写得扎实,不要花里胡哨的。题目出来先审题,审三遍再动笔,别像在家里那样看一眼就写。”
“好。”
“试帖诗要注意格律,你的诗才不错,但有时候太追求新奇,容易出格。春闱不是逞才的地方,稳妥为上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还有——”
林如海说到这里,转头看向林珩玉,却发现这小子正靠在车窗边,嘴巴微张,眼睛半闭,明显在打瞌睡。
“林珩玉!”
林如海一声大喝,声音之大,连马车外都能听见。
林珩玉猛地坐直,眼睛瞪得溜圆,条件反射地大喊:“有!”
马车外,正排队等候入场的考生和送考的家人被这声音吓了一跳,纷纷转头看向林家的马车。
贡院门口的侍卫也忍不住侧目,互相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。
马车内,林如海气得胡子都在抖,瞪着林珩玉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黛玉坐在另一辆马车上,隔着帘子看到自家爹爹那张涨红的脸,忍不住捂嘴偷笑。
“父亲,”林珩玉咽了咽口水,讪讪道,“您方才说的话,儿子都记着呢。您别动怒,当心身子。”
“记着?”林如海深吸一口气,压着怒火,“你方才分明在打瞌睡!”
“没有没有,”林珩玉连连摆手,“儿子只是在闭目养神,您说的每一句话,儿子都听进去了。”
”您说堵缝隙,儿子记着了;审三遍,儿子记着了;稳妥为上,儿子也记着了。您看,一个字都没漏。”
林如海被他这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气得又想发火,但看了看外面的日头,知道时间不早了,只得深吸一口气,瞪着他道:
“记着就行。你给我专心点,可别再考场里给我睡着了!这可是春闱,听见没有!”
“听见了!”林珩玉点头如捣蒜,“父亲放心,儿子一定打起十二分的精神。”
林如海还要再说什么,林珩玉已经拿起书匣子,麻利地掀开车帘:
“父亲,时间差不多了,儿子先去排队了。您跟妹妹快回去吧,等儿子好消息!”
说完,他就要跳下马车。
“哥哥!”黛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。
林珩玉回头,看到黛玉掀开车帘,探出半个身子,朝他挥了挥手,眼睛亮亮的:“哥哥加油!祝哥哥金榜题名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