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,父亲。”
林珩玉点点头应下,转身离开了。
刚走到自己院门口,就见黛玉立在廊下等着,手里还攥着一方帕子,眉宇间带着几分忧色。
林珩玉心头一暖,笑着上前打趣:“这是在等我回来赏月亮?可惜今儿是阴天。”
黛玉没理会他的玩笑,抬眼上下打量着他,声音里带着急切:“哥哥,你今日没事吧?有没有被伤着?”
她顿了顿,又道,“林全回来禀报,说你被好多人围着……我一听就急了,立马让人入宫给父亲递了消息,让他赶紧想办法。”
林珩玉笑着摇头:“放心,我好端端的,没受半分伤。”
“就是被一群长辈围着‘抢’,你说我一个小辈,总不好动手推搡吧?只能硬着头皮应付。”
黛玉听着,眉头却皱得更紧,似乎在琢磨哪里不对。
林珩玉见她这模样,拉了拉她的衣袖:“别在外面站着了,天凉。走,进去坐着说。”
黛玉点点头,随他一同踏入院子。
两人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,紫鹃端来热茶退下后,黛玉终于抬眼看向他,眼神里带着探究:“哥哥,你今日……是不是故意的?”
林珩玉正要开口否认,就被黛玉打断:“以你的身手,真要想走,那些人未必能困住你。”
“可你偏偏被堵了那么久,还惊动了那么多家世族,甚至连陛下都知道了……”
她越说越肯定:“你是故意让他们围着的,对不对?”
一连串的疑问砸过来,条理清晰,句句在理。
林珩玉看着黛玉眼中的清明,心里暗暗赞叹——这丫头独自打理事务这些年,心思真是是越来越缜密了。
他放下茶盏,脸上的笑容淡了些,却没直接否认,只问道:“那你觉得,我为何要故意留下?”
“我不知。”黛玉坦诚道,“但我知你做事向来有分寸,绝不会任由自己陷入这种被动的局面。你让事情闹大,甚至闹到陛下跟前,定有你的道理。”
她看着他,眼神里带着信任:“是不是……与殿试有关?还是说,你想借陛下的口,彻底了断这些婚事纠葛?”
林珩玉定定地看了她半晌,忽然笑了,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:“还是你懂我。”
他没再隐瞒,坦言道:“镇国公和长公主的心思,我早有察觉。”
“今日若我硬闯脱身,固然能避开一时,却难免得罪他们,日后在朝中,父亲怕是要被刁难。可若是应下其中一家,又会得罪另一家,左右为难。”
“倒不如让事情闹大,闹到陛下跟前。”
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算计,“陛下最不喜朝臣结党营私,更不乐见勋贵以婚事拉拢官员。”
“所以,除非陛下降旨赐婚,不然我是不可能同他们其中任何一个结亲的。”
黛玉这才恍然大悟,心里的疑虑尽数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佩服:
“原来如此。你是想借陛下的威势,给自己挡掉这些麻烦。”
“算是吧。”林珩玉笑道,“与其被动应付,不如主动出击。”
“反正殿试在即,我只需摆出‘一心向学’的样子,他们便是再有心思,也得顾忌陛下的态度,暂时不会来烦我。”
黛玉听完林珩玉的话,轻轻点了点头,随即抬眼看向他,语气带着几分认真:
“说起来,哥哥如今也已弱冠,按常理,确实该考虑定亲的事了。只是这些年你总在外游学,忙着便民坊的事,耽搁至今……”
她话锋一转,眼底浮起笑意,“我倒好奇,哥哥心里,到底中意什么样的姑娘?”
林珩玉闻言一愣,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,怔了半晌才挠挠头:
“实话说,我一时也说不清自己喜欢什么样的……嗯……大概是能有共同语言,相处着舒服的吧。”
黛玉听得一阵无语,嗔道:“难不成这些年你满脑子都是如何撑住林家、打理事务,连自己的终身大事都不曾放在心上?”
林珩玉被说中了心事,脸上泛起一丝尴尬,端起茶盏猛喝了一口,含糊地“嗯”了一声,算是默认。
黛玉:“……”
她看着林珩玉这副样子,无奈地叹了口气:“你这要是让父亲知道了,非得急死不可。”
“这几年父亲明里暗里已经在为你留意合适的人家,从文官世家到书香门第,都在他考量范围内。”
“这要是让他知道你连自己的婚事都没往心里去,少不了又得挨一顿训。”
“父亲那边……我自有说辞。”
林珩玉低声道,“眼下殿试和授官才是头等大事,婚事总要往后放放。再说,强扭的瓜不甜,若是没遇上合心意的,倒不如再等等。”
黛玉看着他认真的样子,心里的无奈渐渐散去,反倒生出几分理解。
她知道林珩玉做事向来如此,要么不做,要做就求个踏实妥帖,只是不曾想他连婚事也抱着这般态度。
“罢了,你心里有数就好。”她放缓了语气,“只是也别太不上心。”
“父亲那边,我帮你遮掩着些,可若是他真要给你安排相看,你也别硬顶着,好歹去见见——就当是应付差事,给父亲个面子。”
林珩玉知道黛玉是为自己着想,便点头应道:“好,我听你的。真到了那一步,我便去见见。”
黛玉见他听进去了,便不再多劝,笑着起身:“这便对了。时辰不早了,哥哥早些歇息,养足精神应付殿试。”
林珩玉笑道:“放心,哥哥一定好好努力考个好名次回来给妹妹长脸。”
黛玉看捂嘴笑了笑,转身离开了。
屋里只剩下林珩玉一人,他重新拿起备考的策论,却有些心不在焉。
黛玉的话像一颗石子,在他心里漾起圈圈涟漪。
中意什么样的姑娘?
从前在现代时,他虽性子跳脱,身边总围着些人,却从未真正对谁动过心。
后来被家里老爷子逼着接手公司,整日埋首事务,身边更是清净,连多余的应酬都懒得应付。
到了末世,人心叵测,偶有女子示好,也多是图他手里的资源或势力,他索性一一拒了,倒落得个清静。
穿越到这世界,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护住林家,如何避开书中被贾府拖累的结局,步步为营,不敢有半分松懈。
今日被黛玉这么一问,他才猛然发觉,这些年竟真的从未想过自己的事。
心头莫名泛起一丝迷茫,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想要娶个什么样的姑娘同自己相伴一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