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队伍越来越靠近醉仙楼，楼上楼下的姑娘们越发疯狂。
二楼雅间的窗子一扇扇推开，探出无数张娇艳的面孔，个个手里攥着荷包香囊，眼睛亮得惊人。
“状元郎！接住我的荷包！”
“还有我的！”
“林世子——！”
荷包与香囊如同暴雨梨花，铺天盖地地朝楼下砸来。
林珩玉眼疾手快，身子一侧，一个鹅黄色的荷包擦着他的肩头飞了过去。
他微微偏头，又一个宝蓝色的香囊从耳畔呼啸而过。
他索性借着身手的便利，左躲右闪，身子在马上灵活得像一条游鱼，那些朝他飞来的荷包竟一个也没砸中他，悉数落到了身后。
落到了韩仲和与张允贞身上。
一个粉色荷包正中韩仲和的脑门，“啪”的一声，不轻不重。
韩仲和：“……”
又一个翠绿色的香囊砸在张允贞的肩膀上，弹了一下，落进他怀里。
张允贞低头看看怀里的香囊，又抬头看看前面那个左躲右闪、身形灵巧得令人发指的状元郎，嘴角抽了抽。
这还没完。
紧接着，第三个、第四个、第五个……
荷包香囊如同连珠炮似的，接二连三地砸过来。
韩仲和额角挨了一下，鼻梁又挨了一下，肩膀上还挂着一个不知道谁扔过来的鸳鸯荷包，晃晃悠悠的，狼狈至极。
张允贞也好不到哪里去，一个荷包正正好好砸在他冠上，把簪花的帽子都砸歪了，他手忙脚乱地扶正，又被下一个香囊砸中了手背。
两人：“……”你礼貌吗？？？
“林兄！求你别躲了！”
韩仲和压低声音哀嚎，“再这么下去，我回去非得被我娘笑掉大牙不可——只是中了榜眼，却带着一脸‘荷包印’回家，这脸往哪儿搁？”
赵允贞也难得开口附和：“林世子，稍作避让即可，不必如此……灵活。”
林珩玉看着两人狼狈的模样，心虚地摸了摸鼻子，讪讪道：“抱歉抱歉，条件反射，我这便替两位哥哥分担些火力。”
之后再有荷包飞来，他便不再刻意躲闪，只微微侧身，让那些荷包大多落在自己马前或衣袍上。
虽被砸中了几次，却让身后的韩仲和与赵允贞松了口气。
楼上的史湘云看得正起劲，见林珩玉忽然不躲了，不由得纳闷：
“咦？林姐姐，林表哥怎么不躲了？方才躲得多灵啊！”
黛玉也有些疑惑，摇摇头：“我也不知……”
宝玉凑到林如海身边，挠着头问：“姑父，表哥这是累了吗？”
林如海看着楼下那一幕，眼底闪过一丝了然，笑道：
“他哪里是累了。这孩子是怕自己躲得太厉害，让后面的韩榜眼和赵探花太过难堪。你瞧，他一不躲，落在他们身上的荷包就少多了。”
众人这才恍然大悟，史湘云咋舌道：“林表哥想得真细！这时候还顾着别人呢！”
黛玉望着楼下那个红袍身影，心里暖融融的。
哥哥向来如此，看似沉稳，实则心思细腻，总能顾及到旁人的处境。
宝玉听了林如海的话，又低头看了看楼下那个端坐马上、任凭荷包落满一身的林珩玉，忽然觉得心里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最终只是轻轻“哦”了一声，又趴在栏杆上往下看了。
而三楼的包间内，气氛却有些不同。长公主放下茶盏，目光落在女儿长宁郡主身上。
郡主手里攥着一个绣着玉兰的荷包，指节都捏白了，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楼下的林珩玉，脸颊绯红。
“长宁。”长公主轻笑道，“荷包都快被你攥出水了，怎么还不扔？方才不是说要给林状元道贺吗？”
长宁郡主吓了一跳，慌忙把荷包往身后藏，脸颊更红了：“母……母亲，我就是看看……”
“看看？”
长公主挑眉，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，正好瞧见林珩玉被一个荷包砸中肩头，却未伸手拿起只待它自然花落。
“这林珩玉，倒是比传闻中更有趣些。中了状元不骄不躁，还懂得顾全旁人，是个可塑之才。”
她顿了顿，看向女儿躲闪的眼神，语气意味深长：“你手里的荷包，绣的是玉兰吧？玉兰象征高洁，倒与他般配。怎么，不敢扔？”
长宁郡主咬着唇，小声道：“楼下人太多了……而且，他方才那样子，好像不太喜欢这些……”
她瞧见林珩玉躲闪荷包的模样，心里竟有些怕唐突了他，手里的荷包便迟迟没敢扔出去。
长公主被女儿逗笑了：“傻孩子，哪个状元游街不被扔荷包？这是百姓的心意，也是姑娘家的期许，他不会介意的。”
她说着，拿起桌上一个备用的荷包，朝楼下轻轻一抛。
那荷包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，正好落在林珩玉马前不远处。
林珩玉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，见那荷包绣工精致，还带着淡淡的兰花香，便知道是出自贵女之手。
他虽不热衷这些，却也明白这是好意，便朝荷包飞来的方向微微颔首，算是谢过。
三楼的长宁郡主见他颔首，心跳漏了一拍，脸颊红得像要滴出血来。
长公主看着女儿这模样，眼底闪过一丝笑意，端起茶盏，慢悠悠地抿了一口。
这林珩玉，不仅才情出众，品性也周正，若真能成了她的女婿，倒也是桩美事。
至于镇国公府那边……且看着吧。
不过她怎么想的林珩玉不关心，游街的队伍浩浩荡荡穿过朱雀大街，直至夕阳西斜才渐渐散去。
林珩玉卸了红袍，换了身常服，骑着马往侯府赶去，刚到街口，就见侯府正门大开，门前站着黑压压一片人。
林如海换了一身石青色的常服，虽不如朝服那般庄重，却也是簇新的，显然是为了迎儿子特意换上的。
他负手站在门前，腰背挺得笔直，面上端着父亲的威严，可那双眼睛却一直望着街口的方向，望了不知多久了。
黛玉站在父亲身侧，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衫子，头上簪了一朵小小的绒花，清清爽爽的，像一枝初绽的春兰。
她的目光比父亲还要急切些，踮着脚尖，脖子微微往前探着，一见街口有马匹的影子，便忍不住低声唤道：
“父亲，好像来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