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说得体面,长公主点点头,笑道:“林大人想得周到。既来了,便都别拘着,自在些。”林珩玉应了声“是”,又领着众人向在场的诸位夫人一一拜见。
谢老夫人、镇国公世子夫人、李如松的夫人……一圈礼行下来,公子们这才松快了些。
史湘云方才还围着投壶场转悠,一抬头瞧见林珩玉,眼睛顿时亮了,蹦蹦跳跳地跑过来:
“林表哥!你怎么来后院了?”
林珩玉见她穿了一身石榴红,像一团小火苗似的冲过来,不由笑道:
“前头待不住了,带他们来透透气。你们这是在做什么?”
“投壶呀!”史湘云指着场上的箭矢和壶,兴致勃勃地说,“林表哥你们来得正好,我们正比赛呢,你们要不要也来加入?”
林珩玉看了一眼场上的布置,又看了看一旁跃跃欲试的姑娘们,转头对身后的公子们笑道:
“诸位,云妹妹邀咱们下场,有谁想试一试?”话音刚落,李瑾第一个开口:“我来!”
秦云逸也跟着道:“我也来几把,许久没玩了,手痒得很。”
其余几个公子也纷纷应声,一时间倒是热闹起来。
林珩玉点点头:“既如此,那我们便同姑娘们一起玩几把。”
他这话说得随意,却不想话音刚落,一旁便传来一个清脆响亮的声音:“比就比!不过先说好了,你们可不许留手!”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秦昭华叉着腰站在投壶场边,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,脸上满是不服输的劲头。
她转向在场的姑娘们,一脸认真地说:“姑娘们,拿出咱们全部的实力来!今日咱们便让他们看看,女子从不输男子!”
这话说得掷地有声,姑娘们先是一愣,随即爆发出阵阵附和声。
“秦姑娘说得对!”
“就是就是,谁怕谁呀!”
“咱们可不能让人小瞧了去!”
史湘云第一个跳出来,攥着拳头道:“秦姐姐你放心,我今日一定全力以赴,绝不给我们姑娘家丢脸!”
一旁的谢婉虽然没说话,却也微微点了点头,眼中带着几分认真。
另一边的公子们:“……”
李瑾嘴角抽了抽,小声对身旁的秦云逸道:“只是个投壶而已,要上升到这个层面吗?”
秦云逸也是一脸无奈:“我这个妹妹,你也知道,从小被祖父惯坏了,什么都爱争个高低。”
李瑾瞥了他一眼,压低了声音:“那咱们是留手还是不留手?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,输了丢人,赢了也不光彩。”
秦云逸摊手:“你问我,我问谁?”
两人齐刷刷看向林珩玉。
林珩玉倒是神色如常,他笑着看向沈云英,语气温和却不失分寸:
“秦姑娘说得有理,比赛自然该全力以赴,这才对得起对手,也对得起自己。不过——”
他话锋一转,含笑道,“今日既是玩乐,大家图个高兴便好,不必太过较真。输赢都是常事,重在尽兴。”
秦昭华听了这话,歪着头想了想,随即理直气壮地说:
“林世子说得有理!不过我可不是较真,我就是想鼓舞一下士气罢了。你们瞧瞧,你们这边多少武将出身的公子哥儿?我要是不激励激励我们姑娘们,她们被你们的准头吓退了怎么办?”
这话说得坦坦荡荡,倒让人无法反驳。
李瑾在一旁听着,忍不住多看了沈云英两眼。
这姑娘生得明眸皓齿,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,说话做事爽快利落,半点不扭捏,倒是和他认识的那些世家贵女不太一样。
他忽然想起什么,转头看了林珩玉一眼,挑了挑眉,眼神里分明写着:
这就是镇国公榜下捉婿想让你娶回家的孙女?瞧着倒像是个不好惹的主儿。
林珩玉瞥了他一眼,没搭理。
他对秦昭华没什么特别的想法,只觉得这姑娘性子爽直,被镇国公养得挺好,有一说一,不藏着掖着,倒是比那些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强得多。
但长公主不这么看。
她将林珩玉的目光看在眼里——那目光在她看来,林珩玉看秦昭华的眼神是带着几分欣赏的。
她又瞥了一眼身旁的长宁郡主,心里暗暗着急。
从林珩玉带着众人过来,长宁的目光就没从他身上离开过。
她站在人群后面,安安静静的,既不往前凑,也不主动搭话,只偶尔抬眼偷偷看他一眼,然后飞快地垂下眼帘,脸颊上浮起两团淡淡的红晕。
长公主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。
长宁从小性子温婉,喜静不喜动,便是宫里的宫宴,若无人主动同她搭话,她也能安安静静地在座位上坐一整日。
她从不争抢什么,也从不大声说话,是宫里公认的温淑贤良。
可今日是什么日子?
今日林家设宴,明面上是为林珩玉高中状元办的答谢宴,可长公主心里明镜似的——林如海那头,未必没有存了让儿子与世家贵女相看的心思。
若林珩玉真不小心同哪个姑娘看对了眼,那女儿这些年的心事,岂不都成了空?
长宁对林珩玉的心思,她这个做母亲的早就看在眼里。
从前她觉得女儿年纪还小,不必着急,可如今林珩玉中了状元,京城里多少人家盯着他做女婿,再不抓紧,怕是连汤都喝不上了。
作为母亲,她希望女儿能勇敢一点。
既然她不敢开口,那她便替她开这个头。
长公主轻咳一声,往前走了两步,含笑道:
“既然要比,自然不能少了彩头。
方才姑娘们开始时,是和慧县主做东道主出的头一份彩头。
第一场是长宁赢了,所以她拿了第二份。
不过方才姑娘们比试没出结果便就此作罢,这下一场的彩头,便由本宫来出吧。”
说着,她抬手解下腰间系着的一块羊脂白玉佩,托在掌心,展示给众人看。
那玉佩通体莹白,温润如脂,雕工精细,正面雕着双螭衔芝纹,背面刻着一个篆体的“福”字,一看便知是宫造之物,价值不可估量。
“这是本宫当年的陪嫁之物,跟了本宫三十余年。”
长公主笑意温婉,“今日拿出来做彩头,也算是本宫的一点心意。谁赢了投壶,这玉佩便归谁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,没想到长公主会出手如此大方。
林珩玉微微一怔,随即笑着拱手道:
“殿下厚赐,臣代今日参赛的诸位先行谢过。只是这玉佩太过贵重,用作投壶彩头,怕是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