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仙酿二楼无疑是整个长安最佳观景地点,但此时整个二楼却是静悄悄的。
“回吧!”陈无忌嘴角带着笑意,轻声说了一句。
哑奴适时走上前,推着陈无忌向外走去。
杜仲有些好奇的问道:“家主可曾看出什么?”
“事情比预想中的顺利,而且……这一次签订盟约或许会很有趣!”陈无忌摇了摇头,这件事本就是定好的事情,他也不需要过于操心。
之所以特意前来观看匈奴使团入长安,也是想要看看他的计划究竟有没有效果。
事实上效果非常明显,甚至比预想中要好得多!
而这种变化寻常人很难观察到,可耶律齐达的表现足够说明很多问题了。
对于崇尚蛮荒暴力的匈奴人而言,逐步开始舍弃这部分粗犷的风气,本身就证明他们的文化已经被逐步入侵,一些看似不起眼的生活习惯,往往是腐蚀一个文化的开始!
更让人难以防范的是这种侵蚀很难被察觉,等察觉到的时候,为时晚矣!
耶律齐达带着使团进入这座匈奴人梦寐以求的宫殿之中,只是他们只能步行而来。
龙椅之上,赵德昭目光威严的看向耶律齐达一行人。
对于匈奴他自然再清楚不过,但匈奴人他还真没见到过!
尤其是盛装前来的匈奴王子,难免会让他有些好奇。
耶律齐达同样在观察赵德昭,这宋人皇帝倒是比想象中要年轻的多,尤其是在这大殿之上居高临下,极具威严。
“切莫失了礼数!”林世及低声说道。
耶律齐达带着人向前迈了一步,而后单手放在右胸上,垂头说道:“匈奴三王子耶律齐达参见宋皇陛下!”
“平身!”赵德昭挥了挥手,脸上的威严也有所淡化:“素闻匈奴三王子文韬武略,今日一见果然如此!”
不得不说,这种朝堂上的互相吹捧主要是有些尴尬。
毕竟单凭见一面哪里能看得出文韬武略?不过是双方的场面话罢了!
赵德昭心中还是颇为兴奋的,作为宋朝的头号强敌,今日匈奴能够以使团出现在这里,足以让他名留青史了。
林世及悄然松了一口气,这耶律齐达倒也还算讲礼数,在来之前教给他的一些礼仪倒也没有出现太大的纰漏,否则他这个鸿胪寺的主管怕是要吃瓜落了。
耶罗律齐一开始心中还颇为忐忑,毕竟心中的隐忧仍在。
若是他这一次出使不能拿出一个满意的答复的话,回去也不好交代。
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虽然整个过程礼仪繁杂,甚至让他有些手忙脚乱,但稀里糊涂之下,签约的文书竟然就这么相互递了上去!
事实上这一次进入皇宫双方不过是走个流程罢了,所谓的签约也不过是双方将国书互换罢了。
至于签订条约的细节,那是事后负责此事的官员相互协商的。
这一次见面更多的是表达双方的意向,接下来就是通过报纸将这个消息传递出去。
耶罗律齐拿着国书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,而后看了一眼左屠耆,在看到对方点头示意之后,他不由得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样的做法无疑颇为突兀,也颇为失礼。
不少人甚至没忍住当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,嘲笑意味极为明显。
耶罗律齐眉头微微一皱,怎么说也是匈奴三王子,当即用冷厉的目光扫视全场,就在他准备展现自己的王霸之气时,赵德昭的声音随即传来。
“三王子可是觉得有不妥之处?”赵德昭轻飘飘一句话却是彻底击碎了耶罗律齐的气势。
耶罗律齐单手放在胸口:“回禀宋皇,此番前来长安的确见识到了宋朝之繁华,各式商品让人耳目一新,足以见宋朝文治武功之鼎盛,不知可否讨教一番!”
耶罗律齐嘴上说是讨教,但本质上无疑是一种试探。
作为匈奴人,还是心有不甘。
赵德昭听到这话身体微微前倾:“不知道你打算如何讨教?”
“素闻宋朝以文治天下,我左屠耆乃是匈奴最有智慧之人,但也有些许不解想要和宋皇讨教一番,不知可否?”耶罗律齐当即说道。
“放肆!尔等有何资格和宋皇讨教!”
“粗鄙之徒,不懂礼数,此乃文德殿,岂容尔等肆意妄为!”
耶罗律齐此言一出瞬间引起群情激奋,尤其是一些胡子花白的老学究当即起身怒斥,一个个怒目圆睁,仿佛要冲上去和耶罗律齐拼命一般。
林世及也傻眼了,他可没教耶罗律齐说这番话啊!
就在他准备硬着头皮站出来的时候,赵德昭却是朗声大笑。
“诸位爱卿无需如此!我想三王子本意也绝非如此!”赵德昭大袖一挥,颇具风范,并没有计较耶罗律齐的殿前失仪。
“既然匈奴左屠耆有不解之处,张明义,你代朕解答!”赵德昭丝毫不慌。
如果说匈奴人想要比试身手,他还真得考虑一下,毕竟这一仗决不能输!但眼下耶罗律齐主动提出要文斗,呵呵,不是他看不起对方,满朝文武随便拽出来一个,都足以镇压对方。
张明义神色淡然,躬身施礼:“遵令!”
说完张明义起身看向左屠耆左立。
和周边的匈奴人相比,左立的气质完全不同。
虽然穿着匈奴的华贵服饰,但身上却带着一股儒雅之气,而能够被匈奴人敬称为屠耆,此人也定然有真本事在身。
左立微微颔首,横跨一步,面带笑意的看向张明义:“张大人,我有一事不解,可否请张大人明示?”
“但讲无妨!”张明义点了点头,双手捧着玉笏板,身体却是颇为放松。
左立眼中闪过一抹精光:“前些日子我刚巧拜读宋人学士石阶的中国论,其中天处乎上,地处乎下,居天地之中者曰中国,居天地之偏者曰四夷。”
“此言以华夏为中心自然说得通,但若是以我匈奴为中心,是否同样可以说得通?”左立嘴角带笑。
张明义眼中闪过一抹精光,这话还真不好回答。
毕竟此番乃是签订盟约之事,若是强行阐述无异于当面打脸,很可能会让双方不痛快,而左立的意思也很明显,无非就是华夏中心论,可若是以此论据,匈奴是否也可以称之为华夏?
陡然抛出这个论点,还是涉及到双方根本,一个回答不慎,无疑会让人抓住把柄,也是左立话语中的暗藏玄机之处。
耶罗律齐也不由得抬起头,他倒是想要看看宋人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