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西多拉从船舷上跳下来，走过去把妹妹拉起来，帮她拍了拍衣服上的灰。
丝卡蒂把脸埋进姐姐怀里，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“太丢人了”。
伊西多拉轻轻拍着她的后背，说了一句“没有很丢人”，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小孩。
艾黛莉安娜在船尾笑出了一声很轻的气音，但那个笑声里没有恶意，更像是在笑一只小猫从窗台上摔下来的那种可爱。
薇珀莉娅从船舱里走出来的时候，手里端着一杯新调的饮料，颜色是浅橙色的，杯沿上插着一片不知名的绿叶，看起来居然挺正常。
她先看了看趴在伊西多拉怀里的丝卡蒂，又看了看蹲在绯咲夜脚边的小绯，最后把目光落在白玥身上。
“我错过了什么？”
“你错过了一只鸡认主的过程。”白玥说。
薇珀莉娅挑了挑眉，走到船尾，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小绯。
鸡对她的靠近表现出了一定的警惕，往绯咲夜的小腿方向缩了缩。
魔女小姐伸出一根手指，指尖亮起一点紫色的光，在小绯面前晃了晃。
小绯盯着那点光看了一眼，然后果断把脑袋重新埋进了翅膀里。
正确的选择，白玥心想。
“它对我没兴趣。”薇珀莉娅站起来，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挫败。
“它只对绯咲夜有兴趣，”白玥说，“从早上到现在，一直黏在她脚边。”
薇珀莉娅看了一眼绯咲夜。鬼姬小姐依然闭着眼睛。
但她的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垂了下来，指尖刚好落在小绯的羽毛旁边，差一点点就碰到了。
在听到白玥说出那句话之后，又默默收了回去。
薇珀莉娅盯着那只手看了片刻，嘴角慢慢弯了起来，然后转身走回了船舱，丢下一句话：“有意思。”
早饭终于好了，白玥翘首以盼的早饭。
茜尔芙蕾雅把烤鱼、红薯泥和海草汤分成七份，摆在甲板中央。
七个人围坐过来，连绯咲夜也睁开了眼睛，端起了碗。
小绯跟在她脚边亦步亦趋地挪了过来，然后在她旁边重新蹲下，继续当一团蓬松的芦花球。
丝卡蒂吃红薯泥的方式让白玥不忍直视。
她用勺子挖了一大块，塞进嘴里，腮帮子鼓得像一只仓鼠，然后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“好吃”，喷出了几粒红薯碎屑。
伊西多拉默默地递给她一张手帕。丝卡蒂接过去擦了擦嘴，继续往嘴里塞。
如此循环了四五次，直到那碗红薯泥见了底。
艾黛莉安娜没有吃饭，端着她的深红色饮品慢慢喝着。
白玥曾经问过一次那到底是什么，得到的回答是“一种特调的番茄汁”，她决定相信。
因为不相信的后果可能是知道真相后睡不着觉。
吸血鬼小姐喝东西的姿态极其优雅，杯沿贴着下唇，每一口的分量都控制得一模一样。
白玥偷偷观察了几次，确认她连举杯的角度都是固定的——这种刻进骨子里的优雅，大概就是活了几百年的副作用。
“今天有什么打算？”薇珀莉娅用勺子搅着海草汤，看向白玥。
白玥想了想：“继续往前？伊西多拉说前面有一片海域，水底有很多发光的石头，想去看看。”
“发光的石头？”薇珀莉娅的勺子停了一下，“什么样的发光？”
“就是……会发光的那种？”白玥比划了一下，发现自己完全没有描述能力。
伊西多拉接过话头。
“是一种淡蓝色的荧光，镶嵌在海底的岩壁上，排列的方式不像是自然形成的。我昨天在前方探路的时候看到的，距离这里大概半天的航程。”
薇珀莉娅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那种亮法白玥很熟悉——上一次出现是在甜水海域，再上一次是发现海螺时间胶囊的时候，再再上一次是她决定研究海水发电的时候。
白玥有一种预感，今天下午她大概又要开始一个新的研究项目了。
吃完饭之后，茜尔芙蕾雅开始收拾碗筷。
白玥主动提出帮忙洗碗，被精灵安排了一个“把碗搬到船边”的任务。
她把碗搬到船边，然后茜尔芙蕾雅用风卷起海水把碗冲干净，整个过程白玥的作用相当于一个碗架。
但她也习惯了，毕竟在这个船上，她的定位就是“精神支柱兼气氛组”。
丝卡蒂又去找小绯玩了。
这次她没有模仿鸡走路，而是拿着一根从海面上捡的漂浮树枝，在小绯面前晃来晃去。
小绯的目光追着树枝移动，脑袋一点一点的，像一个精准的雷达。
丝卡蒂把树枝往左晃，鸡头就往左转；往右晃，鸡头就往右转。
丝卡蒂玩得不亦乐乎，小绯也配合得一丝不苟。
白玥在旁边看了一会儿，忍不住加入进去。
她从丝卡蒂手里接过树枝，开始加速晃动，试图测试小绯的反应极限。
树枝从左到右，从右到左，画着八字，画着圆圈，速度越来越快。
小绯的脑袋跟着树枝转动的频率也越来越快，快到最后变成了一团模糊的残影。
白玥看得目瞪口呆——这只鸡的颈部肌肉构造大概超出了正常禽类的范畴。
然后树枝脱手了。
不是白玥故意扔的，是她晃得太快，树枝从指缝间滑了出去，画出一道抛物线，不偏不倚地落在了绯咲夜的膝盖上。
甲板上瞬间安静了。
绯咲夜低头看了看膝盖上的树枝，然后抬起眼，看向白玥。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白玥的耳朵压平了，尾巴僵在身后，整个人像一尊被美杜莎瞪过的石像。
“对不起。”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。
绯咲夜把树枝从膝盖上拿起来，放在一边。
然后她说了一个字：“无。”
白玥花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那是“无所谓”的缩写版。
丝卡蒂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“鬼姬小姐人真好”。
白玥在心里疯狂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