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道烤制的肉食,外表金黄酥脆,散发着诱人的香气。
肉被切成薄片,整齐地码在石盘里,旁边配着一种不知名的酱料,颜色深红,带着微微的光泽。
“这是什么?”
叶芷兰问。
鹰烈在旁边介绍:
“这是岩羊肉,古妖山脉的特产,这种羊生活在悬崖峭壁上,肉质紧实,没有膻味,用秘制香料腌制后烤制,是我们部落的招牌菜。”
叶芷兰夹了一片,放进嘴里。
然后,她的眼睛亮了。
那肉外焦里嫩,咬下去汁水四溢,香料的味道在口中炸开,咸香适中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。
不是那种腻人的甜,而是肉本身的鲜甜。
“好吃!”
她忍不住又夹了一片。
玉心也尝了一口,微微点头。
熊魁四人更是不客气,筷子动得飞快,一块接一块,根本停不下来。
接下来端上来的菜,一道比一道惊艳。
有一道清蒸的鱼,鱼肉嫩滑,入口即化,没有一点腥味。
有一道炖汤,汤色奶白,喝下去暖洋洋的,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。
有一道凉拌的野菜,清脆爽口,带着淡淡的清香。
还有一道甜点,用不知名的果实做成,软糯香甜,回味无穷。
叶芷兰吃得满嘴流油,根本顾不上说话。
熊魁四人更夸张,连盘子底都舔干净了。
天鹏王看着他们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,嘴角微微弯起,眼中闪过一丝得意。
“怎么样?”他问,“我古妖族的伙食,不比你们玄甲军差吧?”
玉心放下筷子,擦了擦嘴,笑道:
“岂止不差,简直是天壤之别,晚辈就算是在遗弃之地外,也从未吃过如此美味。”
叶芷兰认同的点了点头。
天鹏王见此哈哈大笑,那笑声洪亮,在大殿中回荡。
“那就在这儿多住几天!”他说,“想吃什么,让厨房做!”
玉心看了叶芷兰一眼。
叶芷兰正抱着一块甜点啃,闻言连连点头,嘴里含混不清地说:
“住住住,多住几天!”
玉心失笑,对天鹏王道:
“那就叨扰大王了。”
“不叨扰不叨扰!”
天鹏王摆摆手,心情大好。
宴席结束后,鹰烈主动站了出来。
“大王,”他抱拳道,“几位贵客初来乍到,对部落不熟悉,臣愿带她们四处转转,看看咱们古妖族的风景。”
天鹏王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:
“行,你去吧,好好招待,别怠慢了。”
“是!”
鹰烈转向叶芷兰等人,态度恭敬:
“几位,请随我来。”
叶芷兰吃得饱饱的,心情也好,便跟着鹰烈走出了天鹏殿。
玉心和熊魁四人跟在后面。
走出大殿,叶芷兰忍不住小声对玉心说:
“玉心前辈,你刚才跟天鹏王说话,真厉害,他那脾气,换了别人早就被问住了。”
玉心笑了笑:
“他也是性情中人,直来直去,反而好对付,怕就怕那种表面客气,心里琢磨事的人。”
叶芷兰知道她说的是谁,深有感触地点了点头。
胡影接话:
“声音是真的好听,脸也是真的,嗯......”
陆英年轻,说话更直:
“我还真以为是个大帅哥,结果...”
熊魁在旁边闷声道:
“要真是帅哥的话,遗留之地早就传开了。”
寒蝉淡淡道:
“人不可貌相。”
叶芷兰连忙点头:
“对对对,不能以貌取人,不过...”她顿了顿,还是没忍住,“确实挺意外的。”
几人都笑了。
鹰烈走在前面,假装没听见。
他带着叶芷兰一行人在古妖王部落里转了一大圈——
看了山壁上的洞穴,看了峡谷深处的小溪源头,看了古妖族的兵器坊和灵药园,还看了他们的演武场。
一路上,鹰烈耐心地介绍,态度恭敬,和昨天判若两人。
叶芷兰注意到,鹰烈虽然对她客气,但对熊魁四人依旧爱搭不理。
不过熊魁他们也不在意,该看看,该问问,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。
转了一圈回到客房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
叶芷兰往床榻上一躺,摸着肚子,一脸满足。
“古妖族的东西真好吃,”她说,“尤其是那个烤岩羊,我走的时候能不能带点?”
玉心失笑:
“你倒是会打算。”
“那当然了,”叶芷兰理直气壮,“好不容易来一趟,总不能空手回去。”
熊魁坐在门口,擦拭着紫金锤,闷声道:
“那个天鹏王,脾气是挺暴躁的,今天要不是玉心公主说话得体,他怕是早就翻脸了。”
胡影点头:
“可不是嘛,不过他对那个手镯好像挺忌惮的,好几次想提,都忍住了。”
陆英趴在桌上,懒洋洋地说:
“算他聪明,真要是动手,咱们叶姑娘一道金光,他就得跪下叫姑奶奶。”
叶芷兰被他逗笑了,抓起枕头扔过去:
“别乱说!”
陆英一把接住枕头,嘿嘿直笑。
寒蝉坐在角落里,闭目养神,嘴角微微弯了弯。
玉心坐在窗边,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光,若有所思。
天鹏王今天的态度,比她预想的要好。
虽然一开始有些不悦,但后来明显缓和了许多。
尤其是鹰烈主动揽下带她们参观的任务,说明古妖族已经打定主意,要跟她们搞好关系。
这倒是好事。
不过......天鹏王那边,恐怕没那么轻松。
此刻,天鹏殿后的石殿里,天鹏王正皱着眉头,来回踱步。
金色的翅膀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,羽毛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他走了一会儿,停下来,又走,又停下来。
“大王,”鹰烈站在一旁,小心翼翼地问,“您这是......”
天鹏王猛地转身,看着他:
“那个小丫头,你怎么看?”
鹰烈想了想,谨慎地回答:
“叶姑娘年纪虽小,但心思不坏,她身边的人,也都是明白人,只要咱们不主动招惹,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。”
天鹏王哼了一声:
“我问的不是这个,我问的是她的手镯,到底是什么来头?”
鹰烈沉默了片刻,道:
“臣不知。但那道金光的气息......臣从未感受过,那绝不是遗弃之地能有的东西。”
天鹏王又哼了一声,走到窗边,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。
“玉启乾那个老东西,”他喃喃道,“生了个好女儿,女儿又交了个好朋友......玄甲军以后,怕是要起来了。”
鹰烈没有说话。
天鹏王站了一会儿,忽然转过身,挥了挥手:
“算了,不想了,船到桥头自然直,你去盯着点,别让下面的人惹事。”
“是。”
鹰烈躬身退了出去。
天鹏王独自站在窗边,望着灰蒙蒙的天光,眉头依旧没有松开。
那个小丫头,那个手镯...
他总觉得,事情没那么简单。
......
南海市。
饕怨在街道上追着那些四处逃窜的市民,像一头饿疯了的野狗。
它的速度不快不慢,故意落在人群后面,像是在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。
偶尔它猛地往前一窜,抓住一个跑得慢的,那人的惨叫声便划破夜空,然后又戛然而止,只剩下一具干瘪的皮囊被随手扔在路边。
那些还活着的人,吓得浑身发抖,腿都在打颤。
可人到了这种时候,身体里的那股子劲儿就上来了——
肾上腺素顶着,腿再软也不敢停。
有的人跑着跑着摔倒了,爬起来继续跑,膝盖磕破了,血流了一腿,也顾不上疼。
有的人跑不动了,被人架着往前拖,拖得鞋都掉了,光着脚踩在碎石子上,疼得龇牙咧嘴,但也不敢停下来。
街上乱成一团。
有人往东跑,有人往西跑,有人钻进巷子里,有人翻过围墙。
孩子的哭声、女人的尖叫声、男人的怒吼声混在一起,整条街都炸了锅。
“快跑!快跑!不然只能被厉鬼吃掉了!”
一个年轻男人扯着嗓子喊,声音都劈了。
“呜呜呜...不论是谁,求求来救救我们吧!救救我们南海市吧!”
一个女人抱着孩子,一边跑一边哭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绝望像潮水一样,淹没了每一个人。
那些跑着的人,心里头都明白——
他们跑不过饕怨。
饕怨现在不追,是在玩。
等它玩够了,谁都跑不了。
可明白归明白,腿还是得跑。
停下来就是死,跑一步算一步。
有人跑着跑着,忽然停了下来。
不是不想跑了,是实在跑不动了。
一个老大爷,头发全白了,弓着腰,扶着墙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他的脸憋得通红,嘴唇发紫,胸口像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地响。
他身后的人跑过去,有人拉了他一把,他摆摆手,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:“别管我了....跑吧...”
拉他的人咬了咬牙,松开了手,继续往前跑。
跑了两步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,然后骂了自己一声,转身跑回去,把老大爷背起来,继续跑。
老大爷趴在他背上,眼泪哗哗地流,嘴里念叨着:
“孩子...你放我下来...你带着我跑不快...”
那年轻人不吭声,咬着牙,一步一步地往前跑。
汗水把衣服都湿透了,后背上的老大爷越来越沉,但他不敢停。
饕怨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,那张大嘴咧着,黑洞洞的眼眶盯着前面那些奔跑的人。
它伸出那条又黑又长的舌头,舔了舔嘴唇,像是在品尝空气中弥漫的恐惧味道。
御鬼局那边,周海生和林建业等人被送进了医院。
送他们来的,是那些原本已经撤离,又半路折返回来的御鬼局队员。
那些人跑出去没多远,听见身后的动静不对,回头一看,饕怨没有追他们,而是朝着百姓聚集的方向去了。
他们犹豫了不到两秒,就调头跑了回来——
不是去追饕怨,是回去救周海生他们。
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周海生和林建业抬上车,又扶了几个伤得重的,一路狂飙到了医院。
医院里人满为患。
走廊里、大厅里、楼梯间里,到处都是人。
有的是被饕怨追的时候受了伤,有的是惊吓过度晕了过去,有的是陪着家人来的。
床位早就没了,很多人就躺在走廊的地上,铺张报纸,垫件衣服,就那么躺着。
哭声、呻吟声、喊叫声混在一起,整个医院像个大集市。
周海生被人用担架抬进来的时候,护士看了一眼,说:
“排队,前面还有十几个。”
送他来的队员急了,说:
“这是御鬼局的局长!他受伤太严重,眼看着就要不行了!”
旁边一个等着看病的老大爷听见了,撑着拐杖站起来,说:
“让他先看,御鬼局的人受伤,都是为了我们。”
旁边的人也纷纷让开,有人说:
“对对对,让御鬼局的人先看。”
“他们是为了保护我们才受伤的,应该优先。”
护士这才赶紧把周海生推进了急诊室。
林建业也被推了进去。
他的胸口伤得不轻,肋骨断了两根,此时已经奄奄一息。
他躺在病床上,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管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他想起饕怨那张大嘴,想起那些被它追着跑的老百姓,想起自己趴在走廊里无能为力的样子。
他心里头堵得慌。
走廊里,有人在低声说话。
“御鬼局的人都伤成这样了,这回是不是真的完了?”
“不知道啊,那厉鬼太厉害了,连局长都打不过...”
“那咱们怎么办?跑也没地方跑,打也打不过...”
“小声点,别让里面听见了。”
“听见了又怎么样?我说的不是实话吗?”
有人叹了口气,有人低下了头,有人捂住了脸。
呜咽声从走廊的这头传到那头,像是会传染一样。
一个人哭了,旁边的人也跟着红了眼眶。
两个人哭了,整条走廊都开始抽泣。
那声音不大,压得很低,但听着比嚎啕大哭还让人难受。
像是心里头有什么东西碎了,碎成了渣,扎得人疼。
悲伤和绝望,像一层厚厚的乌云,笼罩在了南海市的上空。
就在这时,天边出现了三道身影。
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,是从远处飞来的。
速度很快,快得像是三道流星划过夜空。
但有人眼尖,在饕怨追着他们跑的时候,余光扫到了天边那三道亮光。
“那是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