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没有固定的形态,每时每刻都在变化,时而像人,时而像兽,时而像一团混沌。
它的等级,正在急速攀升。
龙境初期中期后期...
天鹏王和桓渊的攻击,打在它身上,像是打进了泥沼。
桓渊的脸色,终于彻底白了。
这下完了。
......
北市宁安县。
那道金光从天上落下来的时候,怨影正伸着那只黑漆漆的手,朝孙德茂的脖子抓去。
金光不偏不倚,正好罩在怨影身上,像一口倒扣的金钟,把它死死地压在了地上。
怨影的身子猛地一僵,那两团暗红色的光闪了几下,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,连动都动不了。
孙德茂睁开了眼睛。
他以为自己死定了,可那只手迟迟没有落下来。
他看见眼前一片金光,看见怨影被金光压得弯了腰,看见天上站着三个人——
中间那位穿着一身黑色的官袍,袍子上绣着金色的纹路,庄重威严。
左右两边,一个牛头,一个马面。
孙德茂的腿一软,直接跪了下去。
周围的村民,那些躲在屋里、趴在窗台上、缩在墙角里的人,也都看见了。
他们先是看了看怨影——
那只把他们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的厉鬼,这会儿正被金光压得跪在地上,动弹不得。
然后又看了看天上那三个人——
城隍爷,黑白无常。
有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使劲揉了揉,又掐了自己一把,疼得龇了牙,可天上的三个人还在。
有人张着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,眼泪却先流了下来。
有人跪在地上,磕头磕得额头都红了,嘴里念叨着“城隍爷保佑”“黑白无常大人显灵”。
“是城隍爷!是城隍爷和黑白无常二位大人来救我们了!”
“城隍爷显灵了!”
“我们宁安县有救了!有救了!”
声音从村子的这头传到那头,从那头又传回来。
那些躲在家里、战战兢兢不敢出声的人,听见外面的喊声,也忍不住了。
有的推开门,有的拉开窗户,有的从床底下爬出来,哆哆嗦嗦地走到街上。
他们抬头看见天上那三个人,腿一软,就跪了下去,有的直接趴在地上,哭得浑身发抖。
“多谢城隍爷!多谢黑白无常二位大人!”
“谢谢!谢谢你们来救我们!”
哭声、喊声、感谢声混在一起,整个村子像炸开了锅。
有人抱着孩子跪在地上,有人扶着老人颤巍巍地磕头,有人哭得说不出话来,只是不停地磕头,额头磕在青石板上,磕出了血也不停。
宋明远站在半空中,低头看着这些村民。
他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去——
有老人,有孩子,有年轻女人抱着婴儿,有拄着拐杖的老汉。
他们的脸上有泪,有血,有灰,有太多太多的恐惧和绝望。
宋明远的眼眶红了一下。
这些普通百姓,何错之有?
他们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种地、养鸡、带孩子,一辈子没干过什么坏事。
凭什么要被厉鬼吓得连门都不敢出?
凭什么要眼睁睁看着亲人死在面前?
错的不是他们,是那些害人的厉鬼。
都该死。
宋明远身上的气息,忽然之间变得更甚了。
不是刻意的,是自然的,像是心里头有一股气,憋了太久,终于找到了出口。
那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,温厚而沉稳,像冬天的太阳,照在那些村民身上,暖洋洋的。
有人感觉身上不冷了,有人感觉腿不抖了,有人感觉心里头踏实了。
就在这时,怨影动了。
它被金光压了这么久,终于缓过劲儿来。
它猛地一挣,金光碎成无数碎片,像玻璃渣子一样散了一地,然后慢慢消失了。
怨影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筋骨,脖子扭了扭,肩膀耸了耸,手臂甩了甩,发出咔咔的响声。
它抬起头,用那两团暗红色的光盯着宋明远,嘴角好像咧了一下——
虽然它没有嘴,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它在笑。
“你这城隍可真有意思,居然趁人不备搞偷袭。”
怨影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,阴恻恻的,像是有人在你耳边低语。
宋明远低头看着它,目光愤怒,一字一句地说:
“你也配称作人?”
怨影被这话噎了一下。
它张了张嘴——
如果它那张脸上有嘴的话,大概是想说什么,可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它活着的时候是人,死了之后变成了鬼,可它干的那些事,哪一件是人干出来的?
它不说话了,只是用那两团暗红色的光死死地盯着宋明远。
它在估量,在心里头算账。
一个宋明远,它还有几分把握。
大家都是法境期,打起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。
可宋明远身后站着黑白无常,那两个家伙可比宋明远厉害多了。
它要是硬拼,必死无疑。
得跑。
可跑也不能就这么跑,得找个机会。
先假装跟宋明远打,打着打着,趁他不注意,往人多的地方冲,抓几个垫背的,然后跑。
怨影打定主意,心里头踏实了一些。
它又开口了,声音里带着几分嘲讽:
“人类就是天生给我吃的,你看看我,吃了这么多人,等级升得多快,这叫什么?这叫天经地义。”
这话说得太不要脸了。
村民们听了,气得浑身发抖。
有人攥着拳头,有人咬着牙,有人忍不住骂了出来:
“放屁!”
“你算什么东西!”
“天地良心,你这种人死了都该下地狱!”
孙德茂也气得不行,他活了五十多年,见过不要脸的,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。
宋明远懒得跟它掰扯。
跟一个厉鬼讲道理,那是脑子有病。
它说的那些歪理,一句都不用听。
他直接从天上落下来,落在怨影面前,二话不说,一掌拍了过去。
怨影早就准备好了。
它侧身一闪,躲开了宋明远的第一掌,反手就是一爪子。
五道黑气凝成的利爪朝宋明远胸口抓去,宋明远不躲不闪,抬手一掌,金光与黑气撞在一起,轰的一声炸开,气浪掀得地上的尘土飞起来,迷了人的眼。
二者打在了一起。
宋明远的拳脚扎实,每一招都带着城隍神印的金光,打出去虎虎生风。
怨影的身法诡异,像一条泥鳅,滑不溜手,好几次宋明远的拳头都快砸到它身上了,它一扭身子就滑开了。
它一边打一边往人群的方向移动,假装不敌,节节后退,退着退着就退到了离人群不远的地方。
宋明远追着它打,一拳比一拳重,一掌比一掌狠,可他越打越觉得不对劲——
怨影虽然一直在退,但它的眼睛,那两团暗红色的光,一直在往人群那边瞟。
它在打别的主意。
宋明远心里头明白了。
这畜生不是在打,是在演戏。
它想跑。
它想抓人。
它想拿老百姓当垫背的。
宋明远的怒火一下子烧到了头顶。
他下手更狠了,每一拳都用尽全力,每一掌都带着金光,打得怨影节节后退。
怨影开始撑不住了。
它的身子晃了几下,黑雾往外冒,脚步也乱了。
它知道再这么打下去,自己非输不可。
它猛地一转身,朝离它最近的人群扑了过去。
那几个人站在村口,有老人有孩子,还没来得及跑。
看见怨影扑过来,吓得腿都软了,想跑跑不动,想喊喊不出。
怨影的嘴角扯出了一个弧度——成了。
它就要抓到人了。
就在这时,一道身影挡在了它面前。
宋明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人群前面,张开双臂,像一堵墙,把那些老百姓挡在身后。
怨影的爪子拍在宋明远胸口,宋明远身子晃了一下,但没有退。
他一只手护着身后的人,另一只手一拳砸在怨影脸上。
怨影被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,脸上的黑雾散了一片,露出里面灰白色的骨头。
它龇了龇牙,转身就跑。
它不是打不过宋明远,是怕黑白无常。
那两个家伙还没出手,谁知道他们在等什么?
怨影跑了几步,又停下来。
不是不想跑了,是跑不了。
黑白无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村子的两头,一左一右,把路堵死了。
黑无常的铁链在地上拖着,发出哗啦啦的响声。
白无常的哭丧棒杵在地上,一声不吭地看着它。
怨影的心里头涌起一股绝望。
它发现,自己跑不了了。
身后,那些村民回过神来,看见宋明远挡在他们前面,看见刚才那一幕,纷纷开口,声音又激动又解气。
“不愧是城隍爷!就是厉害!”
“哈哈哈!这鬼东西被城隍爷打来遭不住了!”
“活该!让它杀害我们的同胞!”
“就是,死有余辜的垃圾!”
“城隍爷打得好!”
村民们的咒骂声,一句接一句,像刀子一样扎进怨影的心里。
它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画面——
那些村民冲进它家的画面,那些人把它拖出去的画面,那些拳脚落在它身上的画面,那些人骂它、打它、往它脸上吐口水的画面。
一模一样。
这些声音,这些咒骂,这些幸灾乐祸的表情,跟当年那些人一模一样。
怨影的眼睛红了。
那两团暗红色的光,变成了血红色,亮得刺眼。
它的身子开始膨胀,从七八尺高涨到了一丈多高,浑身上下的黑雾翻涌得像开水一样。
它的嘴——那张原本没有的嘴,从脸上裂开了,从耳根裂到耳根,露出里面两排参差不齐的尖牙。
它发出了一声低沉的怒吼,那声音不像人,不像鬼,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。
它失去了理智。
它不再想跑,不再想抓垫背的,它只想杀。
杀光所有的人,不管是御鬼局的还是老百姓,不管是城隍还是黑白无常。
它变成了一头只会攻击的蛮牛,没有章法,没有套路,只有蛮力。
宋明远明显感觉到了怨影的变化。
刚才的怨影虽然狡猾,但出手有章法,知道躲,知道退,知道找机会。
现在不一样了。
现在的怨影什么都不管了,只管往前冲,只管挥爪子,只管张嘴咬。
它不防守,不躲避,甚至不在乎自己受不受伤,它只想把面前所有活着的东西都撕碎。
宋明远深吸了一口气,迎了上去。
这一次,不是试探,不是周旋,是硬碰硬。
宋明远的一拳砸在怨影胸口,怨影的身子凹下去一个坑,但它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反手一爪子拍在宋明远肩膀上。
宋明远的肩膀被撕开五道口子,血浸透了官袍,但他也没有退,又一拳砸在怨影脸上。
怨影的脸被打歪了,黑雾散了一地,但它又扑了上来,张嘴朝宋明远的脖子咬去。
宋明远一偏头,怨影的牙齿擦着他的耳朵过去,咬下了一缕头发。
宋明远另一只手掐住了怨影的脖子,金光从掌心涌出,灼得怨影的脖子上冒出黑烟。
怨影疼得浑身发抖,但它没有松口,反而咬得更紧了。
两人就这么你一拳我一爪,你一脚我一腿,打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。
地上全是坑,墙上全是洞,路边的树倒了一片,连远处的房子都被震裂了几道缝。
村民们早就跑远了,躲在更远的地方,趴在地上,捂着耳朵,不敢看又忍不住看。
最后,宋明远拼着挨了怨影一爪子,一掌拍在怨影的天灵盖上。
这一掌他用了全力,令牌里的金光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,灌进怨影的身体里。
怨影的身子猛地一僵,然后开始缩小,缩小,像一团被捏紧的雪球。
它那张大嘴张着,想咬最后一口,可什么都咬不到了。
它的身体从一丈高缩到八尺,从八尺缩到五尺,从五尺缩到三尺,最后凝成了一颗龙眼大小的魂核。
魂核是纯黑色的,里面有一丝丝暗红色的光,像是凝固的血。
宋明远把魂核握在手心里,单膝跪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他的官袍破了好几处,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,耳朵上少了一缕头发,脸上有血有灰,看着狼狈极了。
但他的眼睛很亮,腰板很直。
他站起来,走到黑白无常面前,把魂核递过去。
“二位大人,这畜生作恶多端,请带回地府,送进十八层地狱,让它好好赎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