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颂在赶往云城的同时,也在让人查林简下落。
找人不难,先找薛文染把堵在心口的那点儿气出了!
云城的风,又冷又硬。
刚下飞机的秦颂直奔宇阳,旁若无人地闯进总裁办,踹开董事长办公室的门。
秘书跟在他后面都要吓死了,若不是宇阳跟港城擎宇有过业务上的往来,她是一定要报警的。
“薛文染人呢?”秦颂扯着嗓子喊。
他来势汹汹,秘书一激灵,“薛总不在这儿。”
“知道没在这,他在哪儿!”
“秦先生您要找薛总,不如先在坐下来等吧,我去给他打个电话。”
“当我面打!”
秘书不知道是家宴,只当是普通商务宴请,因此电话也没打,直接全盘托出薛文染去向。
秦颂风风火火,从宇阳到金枫酒店只用了十分钟不到。
推开包房的门,目光锁定,秦颂奔向薛文染,抬手就是一记闷拳。
他没收力,薛文染也没防备,直接被他打到地下。
趁此机会,秦颂又补了好几拳,拳拳到肉。
包厢里乱作一团,拉架的,惊呼的。
秦颂孤身前来,很快,被薛文染的保镖钳制住,并被声讨。
薛文染抹了把唇角血迹,在未婚妻穆小姐的搀扶下站起。
看清来人,他示意保镖松手。
全家人都不同意,甚至有的人已经拿出手机报警。
“放开他。”薛文染执意如此,保镖只好放人。
秦颂苦涩勾唇,从口袋里掏出请柬甩在地上,“薛文染,我成全你和林简,你就拿这个感谢我是吗!”
他说出口的每个字,都像针一样,扎在薛文染脆弱的神经上。
那根曾完完全全属于林简的神经,干枯得快要死掉,现在却有死灰复燃之势。
“你说什么?”他不相信自己的耳朵,又问了一遍。
“我以为,你会好好待林简,我以为,她跟你是幸福的…为什么不要她,为什么要跟别人结婚?”
“林简…她没有和你在一起?”薛文染不可置信。
“她早就离开我了,从我回国的那刻起,她从未想过要跟我在一起…”
秦颂的心,没来由地绞痛。
想起她离开的时候,回头看的那几眼。
她其实,是希望他开口留她的吧。
如果他开口,她一定会留下来的。
薛文染亦红了眼眶,“我以为,她会陪着你…我在,芙蓉溪给了她一封离婚协议,她、签了,我以为她已经…”
秦颂仰头,逼退回自己的泪水,“我们想着彼此成全,林简却以为我们谁都不要她…”
薛文染嗫嚅,“我要去找她,我去找她…”
“文染!”姚茜月走过来,神色严肃,“有些事,过去就过去了,没缘分,莫强求。”
“妈…”
“婚礼在即,不许你再犹豫反悔。秦先生,找到林简,麻烦代我们家文染向她道歉。”
薛文染,“我要亲自向她道歉!”
“不可能。”秦颂看着他,眼神坚定,“这次,我不会再让了。薛文染,各自幸福吧。”
他转身离开,仿佛一场来去匆匆的闹剧。
薛文染垂眸苦笑,“有缘无份,有缘无份啊。”
穆小姐是个知礼的,“文染,我可以给你些时间。林小姐总归是你前妻,是你割舍不下的情感我明白,你处理也好,沉淀也罢,我都能等。”
他摇摇头,“她不爱我,也许爱过,可终究不爱。感情勉强不来,算了。”
“文染,我允许你在心里给她留个位置,我不介意,也永远不会踏入那个位置。”
“感情无需卑微,如果我有让你感到不舒服,你随时退出。”
*
夕阳把听溪镇的石板路染成蜜糖色时,秦颂看见了林简。
她正蹲在溪边洗画笔,身旁竹篮里躺着几株芍药花,裤脚挽到小腿,沾着泥点和草汁。
她背后是一座砖混结构的房子,目测120平米左右,炊烟正从烟囱里慢悠悠地散出来。
他没出声,就这么站在坡上看了一会儿。
院子里的鸡在刨食,两只鸭子摇摇摆摆地往溪边走,不远处拴着一匹栗色小马,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苍蝇。
他移不开眼,尤其是她抬起头来擦汗时,脸上那种平静。
不是故作轻松的逃避,不是藏匿者的警惕,而是和这片山水长到一起的淡然。
她发现了他,愣了好久,然后起身朝他走来,试探地叫了声“秦颂”。
夕阳正好落在她身后,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。
她瘦了些,黑了些,眼角有细细的纹路,却从未如此清新自然,整个人像被洗礼过一样,亮堂堂的。
这场景太美,他不想说话,不想动,只想牢牢记住。
没有预想的激动,甚至都不曾拥抱一下,也没有表达思念。
事实上,两人话不多。
在院子里,林简支起小饭桌,炒了两道素菜,一个是她自己种的,一个是山上采的。
再泡上一壶绿茶,茶香四溢,饭香四溢。
“平常不吃肉?”秦颂问。
林简看了看地上的鸡鸭,“没养大,舍不得吃。”
安安静静吃完饭,秦颂提出走走。
暮色四合,给天空蒙上了一层深蓝色的幕布。
“这条路,”秦颂指了指脚下的水泥路,“这条路的施工方是我朋友的公司,他看图纸上的联系人是你,跟我说有个叫林简的在安市下面一个镇子修路建学堂。”
“所以我让人查了一下。你在镇东边盖了个小学堂,二十几个孩子。镇西边建了个卫生站,请了一个退休医生。修了三条路,一共十二公里。养了五只鸡、三只鸭、一匹马。”
两人缓缓走着,比乌龟走得还慢。
“林简,你把自己藏到这么美的地方,却给镇上做了这么多事。你到底是来避世的,还是来建一个小世界的?”
林简深深吸了一口气,“其实,安市我早就想来了。那时,我被高霖母亲从石岭赶出来,又不想去找薛文染,这里生活成本不高,我能活得起。现在,是彻底喜欢上了。”
秦颂斜睨她,“为什么不告诉我,你和薛文染离婚了?”
“你也没说,你没失忆的事儿啊。”
“起初,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,后来慢慢记起,又恰好看到你给薛文染发信息…你也没告诉我,你恢复记忆了啊。”
“看来,我们都差点错过。”
秦颂停住脚步,“你不怪我?”
林简一直向前走,“我们都不年轻了,再蹉跎,一辈子就过去了。”
风吹过山,吹过水。
不远处的学堂,白色的墙,青色的瓦,安静立在暮色里。
秦颂快走几步追上,很自然牵起她的手,并顺势将月魄套到她手腕上。
她没拒绝,与他十指相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