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匡正,是纠正社会的偏失,是把那些歪掉的规矩强行掰回来!”
“扶义,是扶持那摇摇欲坠的道义,是为那些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的弱势群体,去争一个说话的机会!”
“法卫苍生,律守光明,衡平天下。”
“这些词,难道只是印在教科书扉页上、用来应付考试的废话吗?”
旁听席上,几位年过半百的大律师下意识地低下了头。
他们开始整理领带。
开始翻看案卷。
开始避开姜峰的视线。
他们不敢看。
因为姜峰现在站着的高度,正是他们几十年前亲手埋葬自己的地方。
张文博瘫软在被告席上,他的胸口还在隐隐作痛。
原本狂乱的脑海中,突然浮现出一副模糊的画面。
那是三十年前的一个夏天。
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,抱着厚厚的法律书,站在法学院的礼堂里,满腔热血地宣誓。
那时候的他,也曾想过要改变世界。
可后来呢?
后来,他学会了如何利用法律漏洞为资本家脱罪。
学会了如何通过虚假诉讼侵吞工人的血汗钱。
学会了如何在高尔夫球场上,用法律条文作为交换利益的筹码。
“呵呵。”
姜峰自嘲地笑了一声,打破了法庭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“说这些理想,可能在大家眼里显得有些中二,有些脱离现实了。”
他转过身,面向审判席,语气变得异常沉稳。
“但这,一直是我姜峰的理想,也是我们尚品律所所有同仁的底色。”
“有人问,尚品为什么要入驻工厂区?”
“有人问,为什么我们要放弃CBD的豪华办公室,来到这片布满油污和铁锈的土地?”
姜峰张开双臂,仿佛要拥抱这片苦难的土地。
“就是为了这个简单的理想!”
“法律是有局限性的,它像是一把手术刀,每次只能切除一个病灶,只能拯救一个人。”
“但面对五千人的生计,面对整个工厂区已经烂透了的根部,光靠打官司是不够的。”
“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工人失业,不能看着他们从一个血汗工厂跳进另一个火坑。”
“袖手旁观吗?”
“不!”
姜峰的声音掷地有声,在法庭上空激起阵阵回音。
“我不甘心!”
“这就是我竞选议员的唯一理由。”
“我要从根源上,把这些长在工厂区骨髓里的毒瘤,一个一个亲手挖出来!”
“未来制造公司只是第一步。”
“这一仗,我们打赢了。”
“但接下来,是更难的考试——如何安置这五千名工友,如何重建这里的营商环境。”
“如果连这一关我都过不去,那我凭什么谈‘匡正扶义’?”
“我要让这里的每一个人,都能在下班的时候,抬头看见真正的太阳,而不是被浓烟遮蔽的假象。”
姜峰说完了。
他重新坐回位置,神情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但整个法庭,却陷入了长达三分钟的静默。
没有掌声。
因为掌声在这一刻显得太轻浮。
只有无数道肃穆的目光,死死地盯着那个年轻人。
他活成了所有法律人最初梦想的样子。
纯粹。
孤傲。
且不可撼动。
江慧聪坐在审判席正中,他握着法槌的手微微有些颤抖。
作为审判长,他见过无数巧舌如簧的律师,见过无数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商人。
但他从未见过姜峰这样的人。
名声、金钱、地位,这些世俗追逐的东西,在姜峰眼里,似乎真的只是实现理想的副产品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冰冷的空气进入肺部,让他保持了最后的理智。
咚!
法槌落下,清脆的声音像是敲在了每个人的心尖上。
“全体起立!”
江慧聪的声音变得异常威严,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神圣感。
哗啦一声。
全场数百人,整齐划一地站了起来。
连重伤的张文博,也被法警强行架了起来,他的双腿在打颤,眼神空洞得可怕。
江慧聪缓缓展开手中的判决书。
那一页页白纸黑字,此刻重逾千钧。
“本院认为,被告人张文博、冯黄彬,作为未来制造公司的核心管理层,其行为已构成极其严重的社会危害。”
“现宣读判决结果:”
江慧聪的声音在法庭内回荡,每一个字都像是审判之剑。
“被告人张文博、冯黄彬,涉嫌非法拘禁罪、强迫劳动罪、绑架罪、污染环境罪、非法经营罪、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、故意伤害罪、诈骗罪、故意杀人罪……”
一共十项罪名。
每一项拿出来,都足以让人在监狱里待上一辈子。
而当这些罪名累加在一起的时候,结局已经注定。
“经合议庭评议,决定对张文博、冯黄彬实行数罪并罚!”
“现判处:死刑!”
死刑。
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,法庭内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。
冯黄彬的双腿一软,整个人直接瘫在了地上,一股腥臭味从他的裤裆处蔓延开来。
他吓尿了。
真正的死刑,没有缓刑。
“判决生效后,本案将立即提交最高人民法院进行死刑核准。”
江慧聪没有理会冯黄彬的丑态,继续宣读:
“同时,没收未来制造公司全部合法及非法财产。”
“这些资产将优先用于补偿五千名受害者的医疗费、精神损失费及误工费。”
“没收公司相关高管及其亲属的所有非法所得。”
“除了用于支付全体员工的N+1补偿金外,必须对所有体检异常的员工进行全额医疗赔付。”
“如不服本判决,可在接到判决书之日起十日内……”
江慧聪读完了。
他合上卷宗,最后看了一眼姜峰。
那眼神里,有欣慰,有敬佩,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。
“庭审结束,闭庭!”
咚!
最后一声法槌落下,宣告了一个时代的终结。
法庭内瞬间炸开了锅。
死刑!
这是近十年来,律政界最重的一次判决!
没有缓刑,直接核准。
这意味着,只要最高院的文件一下达,这两个恶魔就会被送上刑场。
张文博被法警架着,他的脑袋耷拉在肩膀上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了愤怒,没有了恐惧,只剩下一种诡异的平静。
他听到了死刑。
但他脑子里回响的,却是姜峰刚才说的那些理想。
“我……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?”
他喃喃自语。
声音小得只有他自己能听到。
他想起了那个夏天,想起了那张发白的衬衫,想起了那个曾经想拯救世界的少年。
他的意识开始涣散。
视线逐渐变得漆黑。
在彻底失去知觉前,他仿佛看到了姜峰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光。
那种他曾经也拥有过,却被他亲手熄灭的光。
砰。
张文博的身体重重地撞在被告席的围栏上。
脑袋一歪。
不知是彻底吓死了,还是陷入了永久的昏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