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方负责人面面相觑,手里握着的笔尖停在笔记本上,半晌没动。
这份企划书的详尽程度,细化到了骨子里。
甚至超过了招商局那些老油条的专业水准。
原本有人私下揣测,姜峰是为了选票在作秀。
可看着那精确到每个车间的设备配比和人员分流,众人眼神里只剩下折服。
姜峰不做这些,名声也够了。
但他偏偏做了,还做得滴水不漏。
高德政的目光死死锁在永胜体育那几个人脸上。
王得胜正和高管们低声咬耳朵。
“这计划能保本,下限极高。”
“不只是保本,这是在帮我们扎根,连后续的产业升级都算进去了。”
高管们齐刷刷点头。
这种掏心窝子的方案,老江湖一眼就能看出成色。
高德政在桌子底下攥紧拳头,嘴唇翕动,吐出两个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字:
“义父。”
姜峰合上文件夹,环视全场。
“诸位,还有没有其他问题?”
“没问题!义父……咳,姜律师,我这就安排人对接。”
高德政老脸一红,改口极快。
王得胜眼神古怪地瞥了高德政一眼。
这位工厂区的铁腕区长,什么时候认了个这么年轻的爹?
王得胜没心思细想,转头表态。
“姜律师,我们也同意,马上进入合同环节。”
姜峰坐回位子。
“那大家就自由对接,尚品律所会站在中立角度提供法律支持。”
这种公用一方律师的合作模式极其罕见。
但在工厂区,这就是姜峰两个字带来的统治级公信力。
会议室里很快热闹起来。
招商局、市监局、人力资源部,三方人马当场开始了细节拉锯。
姜峰没去掺和那些琐碎的条款,他在看预投票数据。
工厂区百万人口。
未来公司案之前,他的支持率只有微不足道的3%。
那是深大街区的老邻居们一票一票投出来的底子。
而现在,那个数字跳到了11%。
十一万死忠。
那些在黑心工厂里熬干了血汗的工人们,正把姜峰当成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姜小胜还在完善《阶级群体划分报告》。
姜峰的思路很清晰。
只要在每个阶层打赢一个代表性的案子,就能彻底收割该群体的民心。
这种降维打击,比任何竞选演讲都管用。
同一时间,君富集团顶楼。
马井光在昂贵的地毯上踩出了凌乱的脚印,脸上布满阴云。
太静了。
未来制造案审判结束三天,工厂区竟然没有掀起预想中的大清洗。
官方除了查封公司,竟然没有任何后续动作。
这种死一般的寂静,让他后脊梁发冷。
他早就让手下做好了逃命准备。
可现在连个风声都没有,就像一拳打进了棉花堆里。
“姜峰到底在憋什么坏水?”
马井光停在落地窗前,看着远处的工厂区。
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暴露。
如果暴露了,姜峰为什么不动手?
如果没有暴露,那这种反常的安静又解释不通。
“马总,姜峰的支持率涨得太凶了,要不要动用手段压一下?”
助理在一旁低声请示。
“压?现在要那议员身份有什么用!”
马井光冷哼一声。
他在工厂区经营多年,手里握着君富十几万员工的生计。
这就是他立于不败之地的免死金牌。
他现在只想知道姜峰在干什么。
难道那姓姜的真去给五千个穷鬼找工作了?
圣母?
马井光嗤之以鼻。
“去,造个谣。”
马井光嘴角扯出一抹狰狞。
他要投石问路,把姜峰从那片死寂中逼出来。
“找水军,针对姜峰本人造谣?”助理愣了一下。
“蠢货!他现在名望如日中天,造他的谣谁信?”
马井光指着桌上的新闻报纸。
“就说那五千人的就业安置是场骗局。”
“说姜峰在拿工人的命博出位,其实早就把那些人卖了。”
马井光眼角猛地一抽,目光阴鸷地盯着助理。
“你们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?这种一眼就能看穿的拙劣水军,除了给姜峰送热度,还能有什么用?”
助理被训得缩了缩脖子,挠着头,一脸茫然。
马井光起身走到落地窗前,看着窗外工厂区灰蒙蒙的天空,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真是一群饭桶!”
他转过身,指节敲击着大理石桌面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雇那些网络大V,要那种平时装得最像‘理中客’的知识博主。让他们出长视频,先别急着骂姜峰,先给观众分析解决五千人就业的难度。”
“从场地、资金、设备到订单来源,一项项拆解。要用那种看似专业、严密的逻辑,论证出姜峰绝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这件事。”
马井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。
“论证逻辑一定要严密,要让那些普通人觉得,这些博主是站在科学和市场的角度说话。”
“等舆论铺垫好了,再暗中引导。”
“既然事实证明姜峰完不成,那他为什么还要大张旗鼓地做?肯定是有所图谋。”
“这时候,再让水军上场,把水搅浑。”
马井光的声音在宽敞的办公室内回荡。
“就说姜峰是为了名气,为了立圣母人设。”
“说他最后肯定会发一个声泪俱下的道歉视频,说自己尽力了,以此骗取民众的同情和认可。”
“要让大家觉得,姜峰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会营销自己的男人!”
助理听得目瞪口呆,手里笔尖飞快地在笔记本上滑动。
马井光冷哼一声。
“现代的舆论战,玩的是心理学,要从潜意识里瓦解民众对他的信任。那种摆在明面上的造谣,太低级了。”
助理合上笔记本,试探着问道:“马总,这就是您常说的‘软刀子杀人’吧?”
马井光不耐烦地挥挥手。
“当民众打心眼里觉得姜峰在作秀,他的支持率自然会崩盘。去办吧,动作快点。”
等助理退出办公室,马井光的眉头却皱得更深了。
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焦虑。
姜峰在庭审现场说的那句“净化营商环境”,像是一根刺,扎在他的肉里。
净化营商环境,就是在挖他马井光的根。
因为君富公司的每一分利润,都沾着这些底层工人的血汗,都建立在混乱与压榨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