柠檬书屋 > 其他小说 > 嫡女罗刹:病娇难驯 > 第八章 布局
那夜之后,沈鸢像是变了一个人。
不是说她的“病”好了——恰恰相反,她看起来更虚弱了。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走路的步子更加虚浮,咳嗽的频率从每天七八次增加到了十几次。春草每天都提心吊胆,生怕她哪一口气上不来就过去了。
但熟悉沈鸢的人会发现,她眼睛里多了一层东西。
不是仇恨——仇恨一直都在。
是一种沉甸甸的、笃定的、像是找到了方向的东西。
母亲的信和那串钥匙,像是一盏灯,照亮了她心里那条模糊不清的路。她不再只是被动地等待周姨娘出招,而是开始主动布局。
她开始让春草给她读书。
不是佛经,而是京城邸报和各家的往来帖子。春草识字不多,读得磕磕绊绊,沈鸢也不催她,一个字一个字地听,偶尔问一句“这个字念什么”,像是一个求知若渴的孩子。
周姨娘得知此事,不以为意地笑了笑:“让她读吧。一个病秧子,还能读出什么花样来?”
她不知道的是,沈鸢根本不是在学习认字。
她是在收集信息。
京城邸报上,有朝堂上的人事变动;各家往来的帖子里,有京城贵妇圈的社交脉络。谁和谁是姻亲,谁和谁有旧怨,谁家最近出了丑闻,谁家刚升了官——这些信息,在沈鸢的脑子里慢慢织成了一张网。
一张她迟早要用的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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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天傍晚,沈鸢正在喝药,青禾忽然急匆匆地跑进来,脸色煞白。
“大小姐!不好了!出大事了!”
沈鸢放下药碗,虚弱地看着她:“怎么了?”
“楚世子……楚世子在府门口闹起来了!”
沈鸢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说清楚。”
青禾喘了口气,语无伦次地说:“楚世子带着人堵在府门口,说要见大小姐。门房拦着不让进,他就说要拆门。老爷不在家,姨娘出去应付,他根本不搭理,还说……还说……”
“还说什么?”
“还说如果今天见不到大小姐,他就不走了,让大家看看国公府是怎么苛待嫡长女的!”
沈鸢垂下眼睫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这个楚衍,还真是会挑时候。
“扶我起来,”她虚弱地说,“我去看看。”
“大小姐!您这身子——”
“扶我起来。”
春草不敢再劝,连忙上前扶她。沈鸢撑着床沿站起来,整个人晃了两晃,差点摔倒。春草吓得脸都白了,死死地扶住她的胳膊。
沈鸢“艰难”地穿上外衣,扶着春草的手,一步一步往外走。
从西跨院到府门口,这段路她平时要走两刻钟,今天走了将近半个时辰。不是她故意走得慢,而是她需要利用这段时间——让消息传遍整条街,让看热闹的人聚得足够多。
等她终于出现在府门口的时候,外面的场面已经失控了。
镇国公府的大门口,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。
有路过的百姓,有隔壁府上的小厮,有沿街叫卖的小贩,还有几个骑着马路过的官员。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,看着门口那个“闹事”的人。
楚衍穿着一身墨色锦袍,腰佩长剑,长身玉立地站在台阶下。身后跟着七八个黑衣护卫,个个腰悬刀剑,气势汹汹。
周姨娘站在台阶上,面色铁青。
她身后站着赵嬷嬷和几个婆子,也是一脸紧张。
“楚世子,”周姨娘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鸢儿病重,不能见客。您有什么事,改日再来,我一定让她去见您。”
楚衍看着她,嘴角挂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,眼底却冷得像冰。
“姨娘,”他故意把“姨娘”两个字咬得很重,“我不是来见您的。我是来见沈大小姐的。您拦着不让我见,是怕我看出什么?”
周姨娘的脸色变了。
“世子这话什么意思?”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楚衍往台阶上走了一步,那些婆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,“就是听说沈大小姐回府没几天就吐血了,心里觉得奇怪。一个在尼姑庵养了十年的人,怎么一回府就病成这样?是水土不服,还是有人不让她服?”
这话说得直白,围观的人群顿时嗡嗡地议论起来。
“听听,这楚世子话里有话啊。”
“可不是嘛,沈家大小姐回府才几天就吐血了,这谁听了不觉得奇怪?”
“我看啊,就是那小妾容不下前头夫人生的大小姐,使了绊子。”
周姨娘听着这些话,手都在发抖。
“楚世子,”她深吸一口气,强压着怒火,“我们沈家的事,不劳世子操心。您请回吧,改日我让老爷亲自登门赔罪。”
“不必。”楚衍笑了,“我今天就要见沈大小姐。见不到,我不走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姨娘。”
一个虚弱的声音从门内传来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门口。
沈鸢扶着春草的手,慢慢地、艰难地从门内走了出来。
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褙子,乌发只簪了一根素银簪子,整个人像一片薄薄的纸,风一吹就能飘走。她的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,嘴唇发紫,眼窝深陷,走几步就要咳一阵,咳起来整个身子都在抖。
围观的人群安静了。
不是被她的气势震慑,而是被她的病容震撼了。
“这就是沈家大小姐?”
“天哪,怎么瘦成这样……”
“看了真是可怜,这哪像大户人家的小姐,比我家闺女还瘦。”
楚衍看着沈鸢,脸上的笑容凝住了。
他不是没见过沈鸢装病的样子。但今天,她看起来格外虚弱,虚弱到让他心里猛地揪了一下——明知道她是装的,还是忍不住担心。
“沈大小姐,”楚衍的声音放柔了,“我来看你了。”
沈鸢走到台阶边,扶着一根柱子站定,喘了好几口气,才抬起头看他。
“楚世子,”她的声音又轻又软,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,“多谢你来看我。只是我身子不争气,不能好好招待你。”
“我不需要招待,”楚衍走上台阶,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站定,目光落在她脸上,“我就是想看看你。听说你吐血了,我不放心。”
周姨娘站在一旁,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。
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楚衍说“不放心”,这不是明摆着说沈鸢在沈家受了委屈吗?
“世子,”周姨娘咬着牙说,“鸢儿需要静养,您这样闹,对她的病没有好处。”
楚衍转头看她,那双桃花眼里带着笑,笑得很欠揍:“姨娘,我闹了吗?我就是想见见沈大小姐,说几句话。她要是自己不愿意出来,我也就不见了。可她愿意出来见我了,您拦什么呢?”
周姨娘被噎得说不出话。
沈鸢适时地咳了起来,咳得弯下了腰,帕子捂着嘴,整个人缩成一团。春草慌得手足无措,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楚衍一个箭步上前,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。
“没事吧?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真切的紧张。
沈鸢摇了摇头,咳完了,抬起头看着他。
四目相对的一瞬间,沈鸢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,无声地说了一句话。
只有楚衍看懂了。
她说的是:铁盒子。
楚衍的目光微微一闪,然后松开了她。
“沈大小姐,”他退后一步,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,“你好好养病。过几天我再来看你。”
他转身走下台阶,带着那些黑衣护卫扬长而去。
围观的人群渐渐散了。
周姨娘站在原地,看着沈鸢,眼睛里带着一种沈鸢从未见过的东西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厌恶,而是一种深深的忌惮。
“鸢儿,”她的声音很冷,“你和楚世子,到底什么关系?”
沈鸢抬起头,虚弱地看着她:“姨娘,我和他没有关系。”
“没有关系?他为了你,在府门口闹成这样,你说没有关系?”
沈鸢低下头,沉默了片刻,然后轻声说:“姨娘,他说过,是因为觉得我有意思。”
这句话,像是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水。
周姨娘的脸涨得通红,手指攥成了拳头。
觉得你有意思?
堂堂镇南侯世子,在府门口大闹一场,就是因为“觉得你有意思”?
这话说出来,糊弄鬼呢?
“扶大小姐回去!”周姨娘冷声吩咐,转身走进了府门。
沈鸢扶着春草的手,慢慢往回走。她的步子依然虚浮,咳嗽依然频繁,脸色依然苍白。
但在那些看不见的地方,有一把刀,正在悄悄地、一寸一寸地出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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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西跨院后,沈鸢躺回床上,闭着眼睛,像是在睡觉。
实际上,她在等。
等天黑。
等楚衍翻墙。
她知道楚衍一定会来。
他今天在府门口闹那一出,表面上是在“闹事”,实际上是在向她传递一个信号——他听到了她的“求救”。
在接风宴上吐血之后,沈鸢就知道,楚衍一定会派人盯着她。
今天她在府门口对楚衍说的那句无声的“铁盒子”,就是告诉他:我找到了重要的东西,你晚上来。
果然,三更时分,窗户响了。
楚衍翻身进来,动作比前几次更轻更快。
他走到床边,低头看着沈鸢:“铁盒子?”
沈鸢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,递给他。
楚衍接过去,打开看了一眼。
里面是一封信和一串钥匙。
他拿起信,飞快地扫了一遍。看完之后,他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你娘这封信,提到了‘答案’。”他把信放回盒子里,“你知道那串钥匙能打开什么吗?”
沈鸢摇了摇头。
楚衍把钥匙拿起来,借着月光仔细看了看。
一共三把钥匙,大小不一,材质也不同。
最大的一把是铜的,锈迹斑斑,看起来有些年头。
中间的一把是铁的,保存得比较好,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“沈”字。
最小的一把是银的,精致小巧,钥匙柄上刻着一朵莲花——和沈鸢那把铜锁上的莲花一模一样。
“这把银钥匙,是你娘的。”楚衍指着那朵莲花,“和你那把铜锁上的花纹一样。应该是一对。”
沈鸢接过银钥匙,攥在手心,攥得很紧。
“这三把钥匙,能打开三样东西。”楚衍分析道,“铜钥匙最大,可能是开箱子或者门的。铁钥匙刻着‘沈’字,应该是你们沈家的东西。银钥匙最精致,应该是最重要的。”
沈鸢沉默了片刻,然后轻声说:“铜钥匙,我知道能打开什么。”
楚衍挑眉:“什么?”
“我娘的棺木。”
楚衍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“她临终前,让人在棺木里放了一个匣子,说是我长大后才能看。”沈鸢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,“沈怀远知道这件事。但他从来没有提起过。”
楚衍看着她,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要去开棺?”
“嗯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现在。”
楚衍愣了一下:“现在?三更半夜?”
“白天人多眼杂,只有晚上才方便。”沈鸢掀开被子,慢慢坐起来,“我一个人去就行,你不用跟着。”
楚衍看着她那双在黑暗中格外明亮的眼睛,忽然笑了。
“你觉得我会让你一个人去?”
“这是沈家的事。”
“你是沈家的人,”楚衍站起来,走到窗前,“但我不只是来帮你解决沈家的事。”
沈鸢看着他,没有接话。
楚衍回头,月光落在他脸上,那张好看的脸上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。
“沈鸢,”他第一次叫了她的全名,“我说过,你很有意思。但后来我发现,不只是‘有意思’那么简单。”
沈鸢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但她面上没有任何变化。
“你想说什么?”
“我想说,”楚衍走回来,在她面前蹲下,平视着她的眼睛,“不管你要做什么,我都会帮你。不是因为你有意思,也不是因为我觉得好玩。是因为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,嘴角弯起一个弧度。
“算了,现在不说。等你报了仇,我再告诉你。”
沈鸢看着他,那双淡到极致的眼睛里,终于有了一丝波澜。
“走吧,”她说,“去坟地。”
楚衍站起来,伸手扶她下床。
沈鸢没有拒绝。
她的手搭在他的臂弯上,感觉到他手臂的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,暖融融的。
两个人从窗户翻出去,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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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家祖坟在京城西郊,离城大约一个时辰的路程。
楚衍骑马带着沈鸢,一路狂奔。沈鸢坐在他身后,双手抓着他的衣襟,风从耳边呼啸而过,吹得她的头发散了一肩。
“抓紧了,别掉下去。”楚衍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。
沈鸢没有说话,只是把抓着他衣襟的手收紧了一些。
楚衍笑了,笑声在夜风中飘散。
一个时辰后,他们到了沈家祖坟。
沈鸢母亲的墓,在祖坟最边缘的位置。
不是正室该待的地方。
沈鸢站在墓前,看着那块低矮的墓碑,沉默了许久。
月光下,墓碑上刻着几个字:沈门沈氏之墓。
没有封号,没有谥号,连名字都没有。
只有“沈门沈氏”四个字,冷冰冰的,像在说:这个女人,只是沈家的附属品。
沈鸢跪了下来。
她跪在母亲的墓前,磕了三个头。
“娘,”她轻声说,“女儿不孝,这么晚才来看你。”
楚衍站在一旁,安静地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沈鸢从袖中摸出那把铜钥匙,走到墓碑后面。
那里有一座低矮的坟包,土已经有些塌了,长满了杂草。
沈鸢蹲下来,开始挖。
挖坟是一件很费力的事,尤其是对一个“病秧子”来说。但沈鸢的动作很稳,很用力,泥土在她手下飞快地散开。
楚衍蹲下来,帮她一起挖。
两个人没有说话,只有泥土被翻动的声音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挖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,锄头碰到了木头。
沈鸢的手停了一下,然后更加用力地挖。
很快,棺木的一角露了出来。
是一口薄棺,连漆都没怎么上,木头已经有些朽了。
沈鸢看着那口薄棺,眼眶红了。
这是她母亲的棺木。
一个国公府的正室夫人,死后竟然只配一口薄棺。
“周姨娘,”沈鸢咬着牙,轻声说,“你连死人都不放过。”
她用铜钥匙插进棺木侧面的锁孔,轻轻一转。
咔哒。
锁开了。
楚衍帮她掀开棺盖。
棺木里,沈夫人的遗骸已经化为了白骨。白骨上盖着一层薄薄的被褥,被褥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。
在白骨的右手边,放着一个巴掌大的黑漆匣子。
沈鸢伸手,把匣子拿出来。
匣子没有锁,她轻轻一掀就开了。
里面是一沓信纸,叠得整整齐齐。
最上面一张,写着几个字:“鸢儿亲启。母留。”
沈鸢的手指在发抖。
她拿出最上面那封信,展开。
月光下,那些娟秀的字迹像母亲的手,轻轻抚摸着她的眼睛。
“鸢儿,如果你在读这封信,说明你已经长大了。娘有很多话想跟你说,但纸短情长,只能挑最重要的写。”
“你外祖父,不是病死的。是被人害死的。”
“害他的人,是当朝宰相赵鹤龄。”
“你外祖父查到赵鹤龄参与军火走私,还没来得及上报,就被灭了口。”
“娘嫁进沈家,是为了寻找证据。你父亲帮过我,但他后来怕了,不敢再查下去。”
“娘不怕。娘唯一怕的,是连累你。”
“所以娘把你送走了。别怪娘,娘是为了保护你。”
“证据藏在沈家老宅的书房暗格里。钥匙有三把,你都已经拿到了。”
“去找真相。但记住,真相有时候比谎言更伤人。”
“如果你觉得太苦了,就不要查了。好好活着,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“娘永远爱你。”
沈鸢读完信,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,跪坐在墓前,一动不动。
赵鹤龄。
当朝宰相。
周姨娘背后的靠山。
原来,母亲的死,不是因为后宅争斗,而是因为朝堂阴谋。
原来,她恨了十年的周姨娘,不过是赵鹤龄手中的一把刀。
沈鸢抬起头,看着天上的月亮,眼眶里的泪终于滚落下来。
“娘,”她的声音很轻,很淡,像夜风中的最后一缕花香,“你放心。”
“赵鹤龄也好,周姨娘也好,王道长也好——”
“一个都跑不掉。”
楚衍站在她身后,看着她的背影,没有说话。
他知道,此刻的沈鸢,不需要安慰。
她需要的是时间。
时间让她哭,让她恨,让她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走。
过了很久,沈鸢站起来,把信收好,重新盖好棺盖,把泥土填回去。
她站在墓前,最后看了一眼那块低矮的墓碑。
“娘,等事情了了,我来给你重新修坟。”
然后她转身,走向楚衍。
月光下,她的脸上已经没有眼泪了。
那双淡到极致的眼睛里,有火在烧。
“走吧,”她说,“回去。”
楚衍看着她,忽然伸手,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。
沈鸢没有躲。
“沈鸢,”楚衍说,“不管你要对付谁,我都陪你。”
沈鸢看着他,沉默了几息,然后轻声说:“好。”
一个字。
轻飘飘的,像三月的风。
但楚衍知道,这个字,比千斤还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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