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遥和许清州溜达着,回头一瞅,才发现汪华不见了。
但是许清州眼睛尖,看见周成涛鬼鬼祟祟地趴在一个柱子后面,就明白了一切。
他好气又好笑的走过去,在周成涛肩膀拍了一下。
周成涛被吓了一跳,看见是他们小两口,笑着拍了拍胸口。
“我这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儿,回头老任和你们成了一家,这声干爹你们别想跑得了!”
其实周成涛也就比方遥和许清州大了十岁左右,叫他一声大哥正合适。
那声干爹出来的时候,方遥当即没忍住,直接喷笑。
许清州满头黑线:“我觉得咱俩拜把子更合适。”
“那不行啊!老任平白无故比我大一辈,以后让我在院里咋抬得起头?”
周洪涛怎么在院里抬得起头,方遥和许清州不管。
只是这次回姚城的路上,多了一个人。
任明磊开着车把他们送回家,说着要去住招待所,但小两口提前给他安排的房间还是用上了。
这种情况如果换了旁人,恐怕早就打包行李拎包入住。
但是任明磊并没有,他仅在家里停留了一晚,就匆匆回了中京。
那之后,方遥和许清州都以为他和汪华的关系就此凉了。
直到有一天,方遥准备出门,收到了一大堆的礼物,还有一张去中京的车票,上面明晃晃的写着汪华的名字。
方遥才知道,好家伙,婆婆已经偷偷摸摸的谈起了黄昏恋!
当然这段感情说是黄昏,却也并不是黄昏。
汪华在中介公司,受到一群年轻小姑娘小伙子的影响,外加方遥时不时的给她灌输一些先进思想,让她整个人从内到外散发着精气神。
她出发去游玩那一天,方遥和许清州一起送她去车站,看着她轻松愉快的笑脸,已经找不到多少沧桑的痕迹,便知道她的人生已经找到了意义。
那么接下来……
方遥也有精力,处理一些不圆满的事。
方斌为了保住蒲晓兰的孩子,在蒲家委曲求全了八个月。
面临生产,谁都不敢大意,蒲晓兰生性骄纵,孕期辛苦的委屈,让她行为越发强势暴躁。
方斌能忍则忍,再次放下了自尊,只愿蒲晓兰能平安把孩子生下来,哪怕最严重的时候被她挠的满脸都是伤,请假了三天没上班,也依然坚持了下来。
但是谁也没有想到,蒲晓兰在生产那天会难产。
医生建议剖腹手术,方斌第一时间同意,并且在告知书上签了字。
然而蒲家的人普遍思想保守,以为方斌要谋财害命,当场抢了手术书撕的粉碎,在病房外耗了整整两个多小时。
届时方家所有人都赶到了医院,祈祷、期盼着孩子能够顺利降生。
可最后得到的结果,让所有人的脸上都失去了血色。
蒲晓兰没了,难产导致了大出血,医生尽全力抢救,甚至没有关系的陌生人都给输了血,还是没能挽回她的性命。
可能唯一让人欣慰的就是孩子平安降生,蒲家人得知是个男孩,又是伤心,又是欣喜的把孩子接过去,当成全家的救命稻草一样爱护。
蒲晓兰的尸体被推出产房的时候,只有方斌和方家人在面前守着。
因为先天肥胖,怀孕中又过度进补,是导致她难产的一大因素。
方遥看着蒲家人围绕着一个男孩,争先恐后的抢夺,在看蒲晓兰毫无血色的脸,心中徒生起一阵悲凉。
蒲小兰在死的时候是笑着的。
大概也在欣慰,终于在生命的尽头给蒲家留下了一个男丁。
可是她的一生,活着的意义又有几个人在乎呢?
方遥不知道。
按部就班的参加完葬礼,蒲晓兰的离世,像一阵风吹过,散了也就散了。
到了孩子的满月宴,蒲家人忘了当初对方家的承诺,直接给孩子上了户口,取名蒲清。
方斌就这样由一个倒插门女婿变成一个鳏夫。
方斌预想的自由没有得到,尊重也没有得到,换来的是蒲家人无休止的索取。
因为他是孩子的父亲,既然生了,便有责任。
这样别说方家人看不过去,就连公司里的人得知情况。都在为方斌鸣不平。
但是方斌全都收了,他在醉酒之后和方遥说,他没忘了是怎么起家,脊梁骨一旦弯了,想要直起来太难了。
以至于过后的很多年,方斌一直都养着蒲家的儿子,那个孩子叫他爸。但是又时时刻刻觊觎他的产业,生怕被外人占了去,用了层出不穷的手段,也只换来一个令人唏嘘的结果。
当然那都是后话了。
方斌这边才刚安稳下来,方娇也传出了喜讯。
荀英到底还是凭借他出色的外貌,和一颗赤诚的心,俘获了方家全家人。
订婚宴约定在了正月十五那天。
方遥和许清州结婚在正月十五之后,还在商量着两周年结婚纪念日该怎么过,喜事未曾到来,却先传出了一个噩耗。
那天许清州回到家,难得没有缠着方遥,而是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。
就像是一尊雕像,望着天边的月亮,或者是夜幕,或者是星辰,方遥叫了他好几声,他都没有回过神。
方遥感到不对劲,来到他面前。仅凭一个四目相对,她看见他眼睛里,从来没有见过的伤感和动容。
“荀英,不在了。”
他用很清淡的语气说出这句话。
落到方遥心里的时候,如一记重锤,砸在了心头。
“那方娇怎么办?”
她问,许轻舟没有回答。
方遥也怔怔的站在窗前。
不在了吗?
曾经那个活生生的人,不断出现在眼前的人。再也见不到了。
这不是方遥第一次感觉到生与死的距离。
只是太过意外,太过难以接受。
以至于好半天,她也不知道能说什么。
耳边只留着许清州淡淡的呢喃。
他说了什么,方遥听不清。
后来她去看了方娇,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快乐,悲痛,机械,木讷,没有生机。
方遥每次想为她做点什么,劝说她,开导她,安慰她。
都换来一句:“姐,我没你那么好的命,姐夫捡了一条命回来,但是他……”
荀英葬送在一场大火里。
那天死去的人太多,连尸骨都找不到、辨不清。
方遥和许清州一起参加了荀英的葬礼。
她第一次见到那个身上满载着光的男人,像是一下子,披上了厚重的灰色。
这一天,他穿上了军装,身上佩戴了所有奖章。
站在烈士的一众亲属中,在别人鞠躬送别的时候,他挺胸,抬头,郑重其事的,敬礼。
“兄弟,走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