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白头也没回。
萧凤鸢低头看着他。
“吏部尚书王茂的儿子,当街行凶,殴打百姓。
按大燕律法,该当何罪?”
王成浑身发抖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萧凤鸢挥手。
“押入天牢,等陛下发落。”
“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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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二十八,清晨。京城南城。
一具尸体被发现在巷子深处。
死者是个年轻男子,衣衫完整,没有外伤,但面色发青,嘴唇发紫,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精气。
更诡异的是,他的脖子上有两个细小的血洞,洞口周围的皮肤发黑,像被火烧过。
京兆尹站在尸体旁边,脸色发白。
他当了二十年京兆尹,见过不少命案,但从没见过这样的。
他蹲下身,仔细看了看那两个血洞。
“仵作呢?仵作来了没有?”
“大人,仵作在路上。”
京兆尹站起身,搓了搓手。
他总觉得背后发凉,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。
“大人。”
一个衙役跑过来,“又发现一具。”
京兆尹脸色大变。
“在哪里?”
“前面那条巷子。死者是个年轻女子,情况和这个一样。”
京兆尹的手开始发抖。
一个时辰内,两具尸体,死状一模一样。
这不是普通的杀人案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封锁现场,不许任何人靠近。上报刑部,快。”
九月二十八,午后。刑部。
刑部尚书看完京兆尹送来的验尸报告,沉默了很久。
他把报告放下,看着站在面前的京兆尹。
“你确定?”
京兆尹点头。
“下官亲自去看过。两具尸体,一男一女,死状一模一样。
脖子上有两个血洞,面色发青,嘴唇发紫,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精气。仵作说,不是人杀的。”
刑部尚书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不是人杀的,是什么?”
京兆尹犹豫了一下。
“仵作说,像是……被什么东西咬了。”
刑部尚书沉默了很久。
“上报明月阁。”
“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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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二十八,明月阁。
夜未央去了西方,萧凤鸢在清剿魔门据点。
留守的副统领看着刑部送来的报告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
他把报告翻来覆去看了三遍,确认自己没有看错。
不是人杀的,脖子上有血洞。
面色发青,嘴唇发紫,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精气。
他想起一个传说。
妖。
大燕立国千年,妖族的传说一直存在,但很多年都没有人见过了。
妖族在大陆的东方,与大燕隔着一片大海,百年没有往来。
如果真的是妖——那大燕就更加危险了。
“来人。”
“在。”
“把这份报告送到御书房。立刻。”
御书房里,慕容璃月看着那份报告,面色沉了下来。
她放下报告,走到窗前。
“妖。”
她轻声说。
几百年没有出现的妖,为什么突然出现在京城?
“陛下。”
副统领小心翼翼地问,“要不要封锁消息?”
慕容璃月沉默了很久。
“封锁。对外只说暴病而亡。让明月阁暗中调查,不许声张。”
“是。”
副统领退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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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二十八,夜晚,清宁阁。
陈白坐在窗前喝茶。
茶是凉的,他没有续。
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,但陈白听见了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把手放在茶盏上,感受着瓷壁传来的凉意。
脚步声由远及近,比往日沉重了些。
不是朝堂上那种端着架子的沉,是心里压了事、脚步跟着往下坠的沉。
慕容璃月在他对面坐下。
她没有穿龙袍,只着一件月白长裙,长发披散在肩上。
她手里端着一壶酒,两个杯子。
酒是温的,还冒着热气。
“今晚不喝茶了?”陈白问。
“喝酒。”
她把酒倒进两个杯子里,推了一杯到他面前,
“今晚想喝酒。”
陈白没有接酒,只是看着她。
“京城出了命案。”
她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
“两具尸体,脖子上有血洞,面色发青,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精气。
仵作说,不是人杀的。”
陈白的手微微一顿。
“妖。”
慕容璃月看着他。
“你也这么觉得?”
她不等他回答,自顾自地说下去,
“朕查过宫里的典籍。
妖族的记载最近的一次,也在三百年前。
那时候大燕和妖族打了一仗,死了很多人,最后妖族退回了东海,再也没有出现过。”
她端起酒杯,抿了一口。
“三百年了。朕以为它们不会回来了。”
陈白没有说话。
慕容璃月放下酒杯,看着窗外的星空。
“朕有时候在想,这大燕的天下,到底还有多少朕不知道的事。
北元、西夏、大梁、南齐、藩王、宗门、魔门——现在又多了妖。
它们像是商量好了,一起来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静,但陈白听得出底下压着的东西。
不是愤怒,不是恐惧,而是劳累。
“朕今天在御书房坐了一整天。
北元的军报、西夏的军报、魔门的消息、妖族的事。
每一件都要朕拿主意,每一件都在告诉朕——大燕撑不住了。”
她停了下,声音有些哑,
“朕有时候想,要是父皇还在就好了。
他什么都不用做,只要坐在那里,朕就觉得天塌不下来。”
陈白看着她。
月光落在她脸上,把那张倾国倾城的脸照得发白。
她眼底有血丝,显然很久没有好好睡过。
“你父皇不在了。”
慕容璃月愣了一下。
“但你在。”
陈白的声音很平静,带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,
“你是皇帝,天塌不下来。”
慕容璃月看着他,端起酒杯,把杯中酒一饮而尽。
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,辣得她皱了皱眉。
“朕有时候觉得,这世上最了解朕的人,不是皇祖父,不是秦相,是你。”
陈白没有说话。
他站起身,从柜子里取出一床薄毯,回来时在她身后站了一瞬。
她肩上的月光很凉,她坐着的椅子很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