泰州北境城楼。
镇北侯周彦一身银甲肃立,目光紧盯北方无垠草原。
十五年镇守云州,他与北元铁骑大小百战,深谙北元所有作战套路。
草原夜风翻涌,草浪层层叠叠,暗藏无数凶险。
一名斥候狂奔登城,声线急促:
“侯爷,北元草原出现异常。
大批骑兵分批零散移动,每日数批,分散各行,伪装巡逻放牧,看似零散,实则隐隐形成合围之势。”
周彦双目骤然一凝,眼底寒光暴涨。
“不是巡逻,是暗中集结。”
他脱口而出,瞬间洞悉北元诡计。
分散潜行,隐匿兵锋,麻痹大燕探子,待兵力全数集结,便是雷霆一击。
“传令。”
周彦厉声传令,声震城楼,“泰州全境戒严。”
“所有城防器械、滚木擂石、火油强弓尽数搬至城头。
三军士卒全员披甲,分班死守!即刻组织边境百姓后撤内陆,清空前沿地带。”
军令层层传达,泰州城头瞬间灯火大亮,甲叶铿锵,人声肃然,整座城池瞬间进入战时戒备状态。
各路边境急报,快马加鞭,八百里加急,昼夜不息传向京城。
京城,御书房。
晨光透过窗帘,落在桌案之上。
慕容璃月端坐龙椅,面前整齐摆放三份来自边境的加急战报,离州、越州、泰州,三线告急,字字凶险。
她绝美面容之上,最后一丝温润褪去,只剩帝王独有的冰冷凝重。
三线强敌,同时异动,西夏北元早已暗中结盟,预谋合围大燕边境。
“夜未央。”慕容璃月声线清冷沉稳。
“属下在。”
夜未央躬身立在侧旁,身姿挺拔。
“传朕旨意。”
“新编虎威军二十万,即刻拔营,全速奔赴北元泰州边境,由秦天虎统领,死守北线防线。”
“新编天羽军二十万,即刻出征,驰援西夏西线离州、越州战场,叶芸挂帅,坐镇西线。”
“全军即刻开拔,片刻不得耽搁。”
夜未央眉头微皱,当即出声劝谏:
“陛下,虎威、天羽两军整编练兵不足一月,士卒尚未完全磨合,战力未达巅峰,仓促奔赴战场,风险极大。”
“战场,才是最好的练兵场。”
慕容璃月语气坚定,淡淡开口,
“闭门操练万般技法,不及沙场浴血一战。乱世当前,容不得循序渐进。”
“遵旨。”
夜未央拱手领命,并未立刻退下,神色愈发凝重,主动躬身禀报。
“陛下,臣还有东海急情禀报。”
“独孤司主方才传讯归报,东海深海之内,蛰伏至少三道半圣圆满海族强者。
独孤狂一己之力,最多牵制其一,剩余两大海族强者,我朝目前无人可挡,东海防线已然岌岌可危。”
慕容璃月眸色沉沉,心底压力骤增。
大燕此刻,面对的压力比去年更大。
西线西夏、北线北元双线来犯,东海海族百万大军虎视眈眈,幽州鬼域隐患未除。
境外大周、大梁暗流不止,境内魔门余孽死灰复燃。
萧凤鸢坐镇青州清剿魔门,慕容云海镇守幽州腹地,独孤狂深陷东海战场。
大燕半圣级顶尖战力,尽数被牵制四方,无一人可抽调回援。
三线边境战场,恰恰最缺半圣强者坐镇稳压。
朝中无人可用,便是当下最大的死局。
慕容璃月抬手揉了揉眉心,眼底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疲惫,却依旧沉稳如初:
“下去传旨吧。”
夜未央躬身退去,御书房重归寂静。
慕容璃月起身移步窗前,望向宫外庭院。
院中阳光和煦,暖意融融。
慕容灵儿与慕容墨正在院中习练基础拳脚,身姿稚嫩可爱。
慕容玉瑶立在一旁,含笑看护,岁月安稳,岁月平和。
唯独少了那道慵懒闲适的身影。
“帝君何在?”她轻声问道。
门外值守太监低声回禀:“回陛下,先生此刻正在清宁阁后面的池塘边垂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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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周疆域,陨落山脉。
八百里陨落山脉,层峦叠嶂,奇峰林立,常年云雾封锁,毒瘴弥漫山间。
此处是天地凶煞汇聚之地,上古无数大能陨落于此,故而得名。
山间古木歪虬盘错,枯藤缠绕山石,青苔湿滑覆满岩壁,经年累月的腐叶堆积地面,踩上去绵软湿冷,死气沉沉。
妖兽横行,毒瘴蚀骨,凶险万分,寻常修士不敢踏足半步,即便是通玄强者,误入深山也难以全身而退。
世人皆知此地凶险,却无人知晓,山脉最深处的地底山腹之中,暗藏着一座传承万年的古老魔教宗门——天魔教。
天魔教立教岁月,远超大燕皇朝。
数千年来,从不公然现世争霸,隐匿于乱世阴影之中,暗中积蓄实力,布局天下,触手蔓延各大皇朝、宗门、江湖。
山腹总部之外,布有多重上古迷阵、遮天隐阵。
阵法遮掩天机,蒙蔽神识,即便是半圣圆满强者全力探查,也只能窥见一片寻常荒山,无法察觉地底恢弘魔教总坛。
总部深处,一间密闭密室。
密室四壁光滑,石壁之上镌刻密密麻麻的暗红符文。
符文明暗交替,节律起伏,宛若鲜活心跳,丝丝缕缕的凶煞魔气顺着符文流转,充斥整间密室。
密室中央,一道年轻身影盘膝端坐于蒲团之上。
天魔教圣子,魔幽。
二十九岁年纪,面容白皙俊美,眉眼锋利,是江湖年轻一辈中天赋顶尖的奇才,修为稳固在通玄境后期。
只是他肤色白得异常,常年幽居密室修炼,不见天日,周身萦绕着一股阴冷死寂的气质。
双目漆黑深邃,凝视之时,仿佛能吞噬一切光影生灵,令人心生寒意。
他潜心修炼天魔教至高功法《天魔大法》,已修成五层境界,却卡在瓶颈两年之久,始终无法突破。
他心性隐忍沉稳,从不焦躁。
他年轻寿元悠长,有足够的时间等待机缘、积蓄力量、冲击更高境界。
密室死寂无声,唯有魔气环绕周身,如黑蛇游走,随他呼吸起伏,潮汐涌动。
倏然之间,密室烛火骤然熄灭。
无风吹拂,无物遮挡,明火凭空湮灭,整片密室瞬间坠入极致黑暗,所有光影尽数被吞噬一空。
魔幽双目骤睁,心头警铃大作。
他抬手欲取火折子,指尖刚触碰到器物的瞬间,一道璀璨金光骤然撕裂虚空,凭空炸现于密室上空。
金光并非凡火,带着跨越万古的苍茫威压,刺目耀眼,穿透层层魔气,笼罩整间密室。
金光之中,一道模糊缥缈的虚影缓缓凝聚成形,裹挟着一股足以碾压天地的恐怖圣人威压。
威压轰然落下,瞬间禁锢整间密室。
魔幽浑身僵硬,四肢百骸尽数被无形之力锁死,指尖动弹不得,呼吸凝滞,气血逆流。
极致的恐惧顺着脊椎攀升,席卷全身。
“何人?”
他用尽全身力气,从喉咙深处挤出沙哑质问,声线颤抖破碎。
虚空虚影默然无声,不答一语,缓缓下沉。
恐怖的禁锢之力越来越重,死死压制着魔幽的神魂肉身。
他拼尽全力挣扎,牙关紧咬,额角青筋暴起,浑身肌肉紧绷到极致。
他想运功抗衡,想提剑反抗,想嘶吼求救,可神魂肉身尽数被封,无半分用处。
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万古残魂虚影,缓缓贴近自己的眉心,最终化作一道流光,尽数涌入识海之中。
轰!
魔幽识海瞬间炸裂,神魂剧痛席卷全身,极致的撕裂感贯穿四肢百骸。
他瞳孔剧烈震颤,身躯疯狂抽搐,浑身肌肉紧绷颤抖,喉咙溢出压抑的低吼,像是困兽受创,拼死抗争。
夺舍!
是上古圣人残魂夺舍肉身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