柠檬书屋 > 都市小说 > 偏要吻 > 第636章 番外:何寓—失踪的孩子
方德厚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后来每年今天都来。”
他朝墓碑前那束新鲜的白菊花扬了扬下巴,
“这是他今天天亮之前送来的。他现在是琅琊镇的渔民,生了两个孩子,大的今年大学毕业。每年他来的时候都一个人,在碑前坐一整个早上,走的时候鞠三个躬,一句话都不说。”
老人又说,“可惜的是他们的小儿子,听说很小的时候就走失了。至今也没有找到。”
“又是一个可怜的孩子。”
荣莉的手从碑面上滑下来,落在那束白菊花旁边。
她把自己带来的那束并排放上去,两束白菊花挨在一起,被山风吹得轻轻触碰彼此的花瓣。
“三十一年。”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裂痕,“李乾有没有留什么话?”
“他来不及。”方德厚说,“从后方医院转送前线的那天早上,他把剪报折好放进口袋里,跟卫生员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他说什么。”
“他说——等打完仗,想去找一个人。他说对不起那姑娘,她不肯原谅他,已经嫁了别人。他这辈子二十五年,最对不起的就是她。”
风从山谷里灌上来,吹得松柏的枝梢弯了又直。
荣莉低下头,肩膀无声地颤抖着。
顾驰渊上前一步,手掌轻轻覆上母亲的后背,感觉到她整个人的重量都在往自己身上靠。
方德厚把烟盒收进兜里,拍了拍身上的灰。
“姑娘,你来了就好。”他看着荣莉,老人的眼睛里终于泛出一点湿润的光,“我替他守了三十年,每年都在想,他说的那个人,什么时候会来。今天你来了,我就可以少守一年了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,微微佝偻着背,沿着石阶慢慢往山下走。灰布褂子的衣角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,像一面褪了色的旗。
“方师傅。”顾驰渊忽然叫住他。
老人停下来,回头。
“那个人——被救的那个孩子,他今年还来吗?”
方德厚站在石阶上,仰头看了看天。
南省的秋天云走得很慢,一大片灰白色的云层正在移过头顶。
“来。每年的今天,天亮之前到。”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你们要是想等,他今天还会再来一次。每年这天他都来两趟,早上一趟,傍晚一趟。傍晚那趟他会带一壶酒,坐得久一些。”
方德厚的身影慢慢消失在石阶转弯处的松柏后面。
山路上只剩下风声和荣莉压抑了三十一年的、极轻极轻的抽泣声。
顾驰渊没有打扰她。他只是安静地站在母亲身后,手掌始终稳稳地扶在她后背上,替她挡着山口灌过来的风。
过了很久,荣莉抬起头,眼眶红着,却没有再流泪。
她伸出手,把放在白菊花旁边的那枚军牌拿起来,用袖口擦了擦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,又重新放回去,端端正正地靠在碑面上。
她扶着顾驰渊的手在墓碑旁的石沿上坐下来,坐得很直。
山风把她的白发吹散了几缕,她没有去拢,只是静静地望着石阶延伸下去的方向,望着那片松柏和更远处的山峦。
不远处,走来一个年轻人。
果然如老人所说,带着祭品。
对于李乾,小伙子也没什么太多印象,但想起来的时候眼圈还是红了,“我爸爸生病了,还念叨着李连长救他的事。”
顾驰渊想起守墓老人的话,问道,“听说你还有个弟弟,走丢了?”
小伙子一听,叹息着摇摇头,“十六年前,李连长忌日那天刮了很大的台风。我爸爸坚持要来陵园祭拜,只把我弟弟留在家里。等回去的时候,发了水,弟弟被冲跑了。我们寻了很久,也没寻到尸体,我们就想他可能还活着。”
说着,小伙子掏出钱包,里面夹着一张塑封照片,是他们一家四口的合照。
“这是我弟弟,从小就长得很可爱的。”
他把钱夹递在荣莉母子面前,“听说李连长的家乡在大城市,您是他的亲人吧?大城市人多,也不知道能不能有我弟弟的线索。”
顾驰渊的目光一凝---照片上的小男孩有些眼熟。但他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……
“这样吧,我用手机拍一下,也许可以帮你问问的。”
小伙子很感激地将照片抽出来,捧在手心里,“先生,这样拍清楚些。我弟弟大名叫齐斯乾,就是为了纪念李连长的。”
……
从南省回来的飞机上,荣莉的心情很低落。
李乾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七口人,但他的年华,属于他的美好图景全都远去了。
荣莉握住顾驰渊的手,“驰渊,我有一个想法,今日跟你说了,你不要恨我。”
顾驰渊的眸光淡淡,“我在听。”
“我想问问李政,能不能把何寓迁入李家的家族墓地。也算是让他有个好归宿。我知你与何寓有解不开……”
“母亲别说了,这件事我去办。”
顾驰渊答得很肯定,又对母亲道,“这两天,我再去趟永安寺,让法师再给您解惑。”
……
荣莉不愿回老宅,表示还要继续住寺院清心。
顾驰渊照她的意思办了,自己回到老宅已是傍晚。
北城的秋天彻底冷下来,沈惜在院子里捡红叶。
听见发动机的声音,她站起身,径直跑到院外。
就这样被刚下车的顾驰渊抱了满怀。
她的眼睛水亮水亮的,唇色红的一点点。
顾驰渊抚着她的连,唇角泛起浅笑,“顾太太,这么想顾先生吗?”
沈惜抱住他脖颈,在他耳边吹气,“是小侄女想四叔……”
话落,她的唇移到他滚动的喉结上,细细咬了一口。
他的大手一撑,将人托起来,坐在高高的石阶上。
院子里的灯影散淡,映着男人浓郁的眉目,他的眼中有疲惫,也含着更多的笑意。
“这么勾人,谁教你的?”
沈惜忍不住,亲他的唇,含混着说,“哥哥教的……”
更乱了。
顾驰渊额角起了汗,握住她不安分的小手,“乖,不闹了。”
沈惜的眼角泛红,望见他眸底的悸动。
只离开短短两天,她就思念到心都疼了。
“顾驰渊,你想我吗?”她问得很轻,却郑重。
他抚着她的唇角,“很想,简直要发疯。”
短短两天,千里路程,他在很多时间的缝隙里,都会不自觉以为她在身边,想牵她的手,同她说自己此刻的心情。
而现在,四目相对,他的心已经软成春水,看着沈惜,千言万语,只化作一句,“很想。”
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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